哐啷屋外風太大,把門給帶上了,幸虧門上都釘了塑料布,要不然這一下子,非得把門上的玻璃給干碎了。
“爸,你把門關上!”
里屋傳來了甜甜的喊聲,李天明趕緊把門給關好了,這股子冷風夾著雪刮進屋里,至少得把堂屋里的熱乎氣放出去一半兒。
“咋樣啊?”
宋曉雨緊緊地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
“我把振華他們屋的爐子又給捅開了。”
李天明說著,扒掉大衣,飛快地上炕,鉆進被窩,剛躺下就感覺一雙冰涼的小腳伸了過來,凍得他一個激靈。
“干啥啊?拿回去!”
一旁的甜甜嘿嘿笑著:“給我暖和暖和咋了?我不是你大姑娘嘛!”
“你還知道是大姑娘啊?都多大了,還跟爸媽住一屋。”
“咋?你嫌乎我啊?覺得我礙事?”
呃……
李天明被這話噎得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瞎說啥呢!”
被窩里的那雙小腳逐漸上移,很快就貼在了李天明的肚子上。
“這么大的雪,你明天還去海城嗎?”
“去,給工人們發(fā)年終獎,和天滿說好了!”
宋曉雨蛄蛹著轉(zhuǎn)了過來,很快李天明的被窩里又多了一雙腳。
又要過年了。
套用一句老詞兒。
時光如水,歲月如歌!
一轉(zhuǎn)眼的工夫,幾年的時間一晃而過。
即將告別80年代,迎來1990年。
李天明也即將38歲,馬上就是要奔四的人了。
啪!
趴在炕上,點上了一根煙。
“今年還是幾家一起過?”
宋曉雨又往李天明這邊靠近了一點兒。
“多少年的老規(guī)矩了,人多還熱鬧!”
“天亮今年能回來嗎?”
“能,打電話問過了,新宇回不來,他今年得值班!”
宋曉雨聽了,不禁嘆了口氣:“今年人又湊不齊了!”
“有啥辦法,都是大忙人,現(xiàn)在就我閑!”
聽李天明這么說,宋曉雨立刻翻了個白眼。
“你還閑?自己算算,今年一整年,你在家攏共待了幾天,一直說要把工作交代給別人干,可一出事,哪回不是你去解決,我看你就是操心的命。”
說著,從被窩里伸出一只手,把李天明手上的煙搶過去,扔在了地上,拿起一只鞋捻滅。
“別抽了!”
“我爸是事業(yè)型的男人,媽,你不懂,也別拖我爸的后腿!”
甜甜嘟嘟囔囔的插了一句。
“我這幾天是忘收拾你了唄?明年就高考了,你那個成績要是還提不上去,你就滾回來種地!”
甜甜沒留神引火燒身,委屈得不行。
“爸,你看我媽啊!”
“我看啥?不說跟你哥比,你弟弟妹妹的成績,哪一個不比你好?”
對甜甜的學習成績,李天明也是頭疼得不行。
小學畢業(yè),沒考上縣里的初中,湊合著在村里的中學念了三年,中考的時候,那成績簡直……
沒眼看!
這丫頭就想著學她小姑,可偏偏沒有小五的天分,唱歌跑調(diào),演戲面癱,最后還是李天明花了擇校費,才把她送去了一中。
原想著一中的教學質(zhì)量高,學習環(huán)境好,這丫頭好歹也能受點兒熏陶。
結(jié)果呢?
從高一開始,成績就在年級里墊底,李天明找了不知道多少人給她補課,也不能說沒有效果,但距離大學的門檻,至少差著一個唐僧取經(jīng)的距離。
四個孩子,明明都是一個媽生的,差距咋就這么大呢。
振華去年高考,如愿以償?shù)乜忌狭藝揽萍即髮W,盡管宋曉雨不滿意,但好歹孩子還是爭氣的。
振興和小四兒的成績比不上振華,但在年級里也一直名列前茅。
咋就甜甜的成績這么拉胯呢?
“爸,你再說我,我……我不跟你好了!”
“你成績要是再這樣,我都不想當你爸了!”
呃……
哼!
甜甜把兩只小腳收回,裹緊了被子,轉(zhuǎn)向了另一邊。
“要不……咱也讓甜甜試試藝考?”
宋曉雨還是為大姑娘的前程擔心,家里的條件再好,甜甜總不能沒學上啊!
“那也是明年的事了,今年的藝考早就結(jié)束了,先看看吧,明年要是高考還不行,就讓她復讀一年,到時候,讓小五找個輔導老師。”
提起小五,李天明又開始犯愁了。
過了年都26了。
和侯長容認識這么多年,感情也一直很穩(wěn)定,可小五始終沒有結(jié)婚的意思。
說啥,要以事業(yè)為重,趁著年輕,多拍幾部戲。
小五拍完《紅樓夢》以后,也跟著劇組其他演員一起火了。
86年如愿以償考上了中戲。
明年就要畢業(yè)了。
這些年,陸陸續(xù)續(xù)地拍了不少影視劇,村里來放映隊的時候,還放過好幾部她拍的電影。
如今在演藝圈也算是個腕兒了。
可是這婚姻問題,真真是操碎了李天明這顆老哥哥的心。
“愁啥,等明年畢業(yè)再說吧!對了,小五說臘月二十三就能回來,今天都二十六了,咋還沒回來呢?”
“白天來過電話了,我忘了和你說,說是劇組那邊要補拍一些鏡頭,耽擱了幾天,今天已經(jīng)坐上火車了,估摸著明天應該能到。”
“長容和她一起回來?”
“長容年初五過來,他也好幾年沒回老家了,今年陪父母過個團圓年!”
李天明說著,又想去摸煙,但還是忍住了。
“關燈吧,睡覺!”
這場大雪整整下了一夜,天亮開門的時候,雪把門都給掩住了。
好在這里是華北,不是東北,院子里的雪也只是剛過小腿。
“爸!您咋起這么早?”
振華聽到院子里的動靜,趕緊叫醒了振興,兄弟兩個一起出來了,看到李天明在掃雪,趕緊找來了趁手的家伙。
把院子里的雪都歸攏到一堆,振華去李學工家借來了小推車,爺仨一起把雪往門口運。
等忙活完,宋曉雨也把早飯給做好了。
“甜甜,去把你妹叫起來!”
甜甜答應了一聲,沒一會兒廂房里就傳來了小四兒的一聲驚叫。
“姐,你干啥啊?”
“快起,都幾點了,等會兒媽該來掀你被子了!”
等小四兒委委屈屈的到了正房屋,飯菜也已經(jīng)端上了桌。
“媽,你管管我姐,就知道欺負人!”
“行,等會兒吃完飯,讓你姐洗碗!”
“憑啥啊?今天該輪到小四兒了!”
宋曉雨瞪了甜甜一眼:“憑啥,就憑你不好好學習!”
呃……
這理由真是,更窩心了!
“爸,媽,今天我有幾個高中同學說是要來咱家聚聚,行嗎?”
正吃著飯,振華突然說道。
“問你媽,我今天要去海城!”
李天明剛說完,突然想到了什么。
“杜鵑也來?”
聽到這話,宋曉雨立刻看向了振華。
杜鵑高考的時候,也報了國防科技大,只不過沒被錄取,隨后被調(diào)劑到了南京的另外一所重點大學。
這些年,宋曉雨一直在擔心振華和杜鵑,站在她的角度,是堅決不希望這兩個孩子走到一起的。
李天明對此倒是很看得開,上一代人的恩怨,沒必要延續(xù)到孩子的身上。
如果兩個孩子真的情投意合,他也沒意見。
總之,一切看振華的態(tài)度。
在這方面,李天明一直都是個非常開明的家長。
上一世,唯一的閨女,一輩子沒結(jié)婚,李天明雖然著急,可是卻也從來沒說過啥。
“爸,您想啥呢?我們男生聚會,她來干啥?”
“哥,要是男女生都有,時不時就帶上杜鵑了?”
甜甜笑嘻嘻地問道。
振華面露尷尬:“吃你的飯,等會兒記得把我給你的卷子寫了!”
“我……”
寒假作業(yè),甜甜到現(xiàn)在都還沒動一個字呢,每天還要完成振華交給她的功課。
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