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力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更何況，若不讓那邊清清楚楚地知道白云山的‘厲害’，知道霍淵背后藏著怎樣一股詭異莫測的力量……寧州朝廷那幫只知道窩里斗的蠹蟲，又怎么會感到真正的恐懼？又怎么會不惜一切代價，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霍淵除之而后快？”
骨力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們越害怕，就越忌憚霍淵！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把火徹底燒起來，燒得越旺越好！”
“可汗英明！”蒙格朝著骨力深深一禮。
“向?qū)幹輦鬟f消息之事，你就不必管了，本汗自有安排！本汗會讓他們相信，我們北撤，非戰(zhàn)之罪，實乃霍淵與白云山妖人勾結(jié)，用了非常手段！”
骨力走回案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白云山的位置。
“至于你……抓緊督促對于白云山的滲透和探查，白云山的棘手程度，超乎了我們最初的想象，所以我們不能大意……”
“你立刻再挑選一批精干機(jī)敏的好手，一起派過去！”
蒙格此刻已完全明白了骨力的決心與布局。
他壓下心中所有雜念，肅然領(lǐng)命，“末將遵命，這就即刻去辦！”
骨力滿意地點了點頭。
蒙格精心挑選出的十余名蠻族精銳探子，剃須凈面，換上破爛骯臟的漢民衣物，再將皮膚刻意弄得粗糙黢黑，混入了一股從北面逃難而來的流民隊伍之中。
他們個個精通漢語，熟知漢地習(xí)俗，甚至提前編排好了凄慘可信的身世。
他們彼此裝作互不相識，分別混入了不同的流民隊伍中。
一路上，他們完美地扮演著饑寒交迫，惶恐無助的難民，與其他真正的流民一同啃著凍硬的干糧，擠在漏風(fēng)的破廟里瑟瑟發(fā)抖。
這段時間他們也小心翼翼地打探著關(guān)于“白云山”的消息，然而他們所接觸的流民中，基本連白云山這個名字都不曾聽說過。
若不是蒙格將軍嚴(yán)令和那些詭異傳聞，他們幾乎要懷疑他們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眾人只能硬著頭皮靠近白云山，蒙格挑選的人，能力自然是沒話說，好些流民隊伍竟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了他們的影響，開始改變目的地，轉(zhuǎn)而改道白云山。
至于那些沒能說服流民隊伍前往白云山的探子，自然是與先前的隊伍分道揚鑣，開始另尋依仗。
就這樣探子們一路南行，他們越是接近傳說中的白云山地域，心中原本存有的幾分輕視便越發(fā)消散。
因為越是靠近白云山，雖同樣有逃難的人群，但秩序卻遠(yuǎn)非其他地方的混亂可比。
偶爾他們能看到穿著統(tǒng)一制式，精神抖擻的巡邏隊，在白云山的外圍巡邏。
這些巡邏隊員雖面色肅穆，卻并無尋常兵卒的驕橫戾氣，只是沉默地巡視，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的流民，卻并不隨意驅(qū)趕或掠奪。
偶爾見到有老弱病殘實在支撐不住的，竟還會有人上前低聲詢問，并送上一些簡陋的吃食，然后還會指引著他們前往一個叫做“白云驛站”的地方。
這般景象，與蠻族鐵蹄下或是大商其他州府兵匪不分的亂象，簡直是天壤之別。
探子頭領(lǐng)化名為“陳五”，混在一支約有三十人的流民隊伍中。
他佝僂著背，用破布半遮著臉，眼神卻如同鷹隼般，將所見一切細(xì)節(jié)牢牢記下。
他暗中與另一名化名“狗蛋”的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白云山，絕非尋常避難之所。
其組織之嚴(yán)密，紀(jì)律之嚴(yán)明，遠(yuǎn)超他們此前遇到的任何一股勢力，甚至不亞于一支訓(xùn)練有素的軍隊。
于是經(jīng)過兩日跋涉和小心翼翼的打探，他們終于跟著人流，抵達(dá)了那座被稱為“白云驛站”的地方。
第一眼望去，這驛站似乎并無太多特殊之處。
它依山而建，外圍是用粗木和石塊壘起的簡易圍墻，門口有守衛(wèi)核查身份，院內(nèi)搭著許多帳篷，也有幾排新建成的簡陋屋舍，炊煙裊裊，人聲鼎沸，看上去就像一個規(guī)模頗大，管理尚可的流民收容點。
流民隊伍被引導(dǎo)至一處，這里設(shè)有關(guān)卡，數(shù)名身著同樣制式服裝，但臂上纏著不同顏色布條的人正在忙碌。
他們并非軍人，看似文吏，卻同樣有條不紊。
流民們被要求在此登記造冊，詢問來歷，特長，以及身體狀況。
“都排好隊！一個個來！別擠！登記完的，會根據(jù)情況分配臨時安置點！”
“有手藝的，身體強(qiáng)健的，往后有機(jī)會參與建設(shè)，賺取工分！”
一個看似頭目的文吏站在一塊大石上，聲音洪亮地喊著話，語氣雖嚴(yán)厲，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秩序感。
陳五混在隊伍里，低著頭，用早已編造好的說辭應(yīng)對盤問，“衡州逃難來的農(nóng)戶，家人都死在蠻人刀下，只剩他一個，略通些木匠活。
登記的文吏抬頭看了陳五一眼，目光在那雙粗糙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開始低頭記錄。
片刻后遞給他一塊粗糙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數(shù)字和“丁字營”三個字。
陳五拿到了牌子后，繼續(xù)往前走，很快到達(dá)了一處流民聚集的地方，這里的流民都是做過了登記，同樣拿到木牌的人。
在這里流民達(dá)到一定數(shù)量后，一個管事模樣的人站了出來。
“拿好牌子，跟著前面的人走，去丁字營區(qū)。”
“會有人給你們安排住處和活計。記住這里的規(guī)矩，不許偷奸耍滑，不許爭斗搶掠，違者重罰！”
“但只要你老實干活，就有飯吃，有地方住，病了的也有藥醫(yī)。”
陳五跟著一眾流民一起連聲道謝，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心中卻更是凜然。
這白云山竟已將流民管理到如此細(xì)致的地步，分營編號，分工派活，甚至還有醫(yī)療保障？
這哪里是亂世中的避難所，簡直像是在經(jīng)營一個……小小的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