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完成從“議定”到“禮成”的全過程,并且要造成足夠大的聲勢,形成無法逆轉的既成事實,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按照尋常貴族婚嫁的流程,三媒六聘、問名納采、準備儀典……哪一項不需要經年累月的時間?
阮虞也微微蹙眉,意識到了問題的嚴峻性。
“如今即便我們快馬加鞭趕回青州,也需耗費數日。剩下的時間,根本不足以完成所有禮數。”阮虞頓了頓,看向霍淵,“除非……”
“沒有除非,也不必完全遵照那繁瑣舊禮!”霍淵斷然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與果決,“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我們人就在建州,何必千里迢迢趕回青州再行事?”
“在建州?”阮虞一怔,“可這里剛經戰火,百廢待興,并非舉行婚禮的適宜之地。而且,你的根基和宗親長輩多在青州……”
“宗親?”霍淵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我霍行晏的婚事,何時需要那些趨炎附勢、隔岸觀火之徒來認可?”
“我外祖父英國公雖遠在青州,但他自從服用了你送的能量劑之后,身子骨甚至不輸當年上戰場的時候,外祖父他要是知道了我和你婚事,相信都不用旁人催促,他都會快馬加鞭地趕來建州。”
“至于你的母親葉氏,以及生母蘇氏他們此刻都在白云城,距離建州反而更近!我已命云影即刻出發,以最快速度前往白云城,將你我之事稟明長輩,并接他們前來建州!”
“你若有其他想要邀請的人,一并告訴我,我派人去一道接過來。”
“我們的婚事有他們見證,足矣!”
霍淵語速極快,思路清晰,顯然在開口之前就已有了全盤計劃。
“至于場地、儀典……建州行宮現成可用!建州雖經戰火,但這原骨力的行宮還是收拾得很好的,沒有任何的損毀,包括蠻人貴族的享樂居住之地,都只需要稍作整理布置即可使用。”
“另外左騅就在城中,人手物資皆可調動。我們不需那虛浮的十里紅妝,百日籌備,但要一個足夠鄭重,符合規制的婚禮場面,而這些三五日內,必能齊備!”
霍淵的目光灼灼,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和執行力。
“我會立刻親自草擬公告,言明我與你早已在三年前于我落難之時定下婚約,因我傷病纏綿,加上時局動蕩而延遲婚期。如今我身體康復,又恰逢光復建州此等大喜之事,故擇此吉地,完成大禮,雙喜臨門,告慰將士與百姓!”
霍淵將“三年前定約”這個時間點咬得極重。
如此一來這將是一樁遲來的,合乎情理的婚約,更是將婚禮與“收復失地”的功績綁定,賦予了極強的正當性和喜慶色彩,容易引發軍民共鳴。
阮虞看著霍淵,心中不得不嘆服此人的心思縝密和行動力。在他這里,似乎沒有任何困難是不可逾越的,任何阻礙都能被迅速轉化為助力。
“可是……”
阮虞馬上想到最關鍵的一點。
“即便我們在建州匆忙成禮,消息傳回青州,乃至傳到朝廷使臣耳中,也需要時間。若他們抵達青州時,我們的婚禮尚未舉行完畢,或者消息尚未傳開,他們依舊可以強行宣讀旨意……”
這才是最致命的一點——時間差。
霍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狠戾的弧度,眼中銳光乍現,如同即將撲殺獵物的鷹隼。
“阿虞放心。”霍淵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說了,在我們準備好之前,那旨意……到不了青州。”
他踱步至窗前,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這黑暗,看到那蜿蜒的官道上奔馳的信使。
“從寧州到青州,山高水長,路途迢迢。這路上……盜匪橫行,流民作亂,或是天氣驟變,山路崩塌,驛馬染疾……哪一樣不能耽誤他三五日?甚至,運氣不好,遇上那窮兇極惡的匪類,丟了性命,損了圣旨,也是有的。”
霍淵說著轉過身,目光幽深地看著阮虞,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透著森然殺氣。
“總歸,我會讓他們‘恰到好處’地晚上十天半個月。等他們的儀仗好不容易到達青州城下時,你我大婚的消息,早已傳遍建州和青州兩地,深入人心。屆時,他們手中那卷企圖塞人過來的圣旨,就是一張徹頭徹尾的廢紙!我看他們誰還有臉,敢在我鎮南王的新婚之時,提什么另擇王妃!”
阮虞凝視著霍淵,沒有說什么。
對于霍淵的手段,她竟沒有半點意外之感。
這個男人能在睿王府的泥沼和劇毒折磨中蟄伏多年,最終雷霆一擊掌控全局,其心性,謀略和手段本就遠超常人。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道理,在末世和在這亂世一樣通行。
阮虞并不覺得霍淵的做法有何不妥,反而欣賞他的這份決斷和高效。優柔寡斷,瞻前顧后,只會錯失良機,將自己陷入被動。
“好。”阮虞干脆利落地點頭,“既然你已有全盤計劃,那我便配合你。”
阮虞抬頭盯著霍淵,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需要我做什么嗎?”
見阮虞如此爽快,甚至帶著幾分與他并肩“搞事”的興奮,霍淵心中最后一絲擔憂也煙消云散。
他就知道,他選中的女子,絕非尋常。
“你只需安心待嫁,做最美的新嫁娘就好了。”霍淵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其余瑣事,自有我來安排。當然,若有任何想法或要求,立刻告訴我,你的意愿最重要。”
“要求么……”
阮虞若有所思,她的指尖輕輕敲著那枚青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