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懷岷任務完成,就帶著小趙離開了。
他大老遠來一趟,沈輕紓和傅斯言擔心他車途勞頓,早早等在地下室。
回到梨江別墅,靳懷岷把樂姎的情況跟沈輕紓說了。
沈輕紓和傅斯言對樂姎的身體情況早就知曉了,他們并不會因為樂姎無法生育就對樂姎改變看法。
比起失落,他們更擔心的是樂姎的情緒。
接二連三的打擊,樂姎本身就自卑,沈輕紓怕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會再次崩塌。
萬一樂姎退縮了,那傅念安怎么辦?
……
晚上八點多,樂姎被一陣溫熱的觸感弄醒。
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傅念安關切的目光。
“醒了,肚子餓不餓?”他嗓音低沉溫柔,聽著就叫人安心。
樂姎看見他下巴冒出來的青色胡渣,抬起手。
指尖輕輕掃過那些胡渣,她輕聲問,“很累吧?”
傅念安微愣。
“傅先生遇見樂姎后,生活好像變得比從前辛苦很多。”
傅念安眉心一蹙,“姎姎,別說胡話。”
樂姎卻只是看著他。
深深的,久久的。
她不說話,傅念安心里沒來由涌上一股恐慌。
“姎姎,我們是戀人,是以后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伴侶,伴侶從來都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而我所做的也只是我作為男朋友應該做的。”
“我知道。”樂姎聲音很輕,“傅先生是全世界最合格最好的戀人。”
傅念安握住她的手,低頭輕吻她微涼的指尖,“姎姎,是你覺得我好,其實在你這里,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我也會怕我做得不夠好,怕我不能成為你最牢固的避風港。”
樂姎目不轉睛地看著傅念安。
她的傅先生真的很好。
這么好的人本應該擁有完整美滿的人生。
不該因為她而不得不接受遺憾。
樂姎努力扯出一抹笑,“你做得很好,真的,傅念安,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傅念安低頭在她眉心落下輕輕的一吻,“姎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樂姎閉上眼,應了聲:“我會好起來的。”
她總不能一直叫傅先生心疼牽掛她。
離開的人已經回不來,生命里誰不經歷生離死別呢?
她總要振作起來,總要學會一個人往前走的。
心里有了決定,樂姎便下定決心要振作起來。
……
靳懷岷的醫術很好,一次針灸加上兩副中藥,樂姎身體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10號這天,苗丹卿打來電話,慰問樂姎的情況,同時也是詢問樂姎是否能如期出演。
第二場演出剛好是在閩城。
12號那天正好是林民生頭七。
按照老家風俗,去世的親人在頭七這天會回來看望親人,親人需要提前去祠堂和祖先們先提前點香打招呼,把逝去親人的靈魂迎回來和祖先們團聚。
老家成那叫‘迎魂’,大抵的意思是,世人將逝去親人的靈魂接過來與祖先們團聚,也算是世人與逝去親人最后一次的道別。
一般‘迎魂’儀式都是交給兒子或者孫子,老家這邊宗族儀式強,他們認為兒子是香火延續,兒子是一個家族后代繁衍的希望。
但林民生這個老實人卻從不這樣認為。
父母還在世時,父母用盡各種手段逼他另娶再生個兒子,他這個老實人一聲不吭,用絕對的沉默與他的父母對抗到底。
父母臨走前還在怪他不孝,怪他沒有給他們家留后。
林民生就是這樣一個平凡卻又不平凡的老實人。
他的反抗不能改變父母的觀念,也不能改變老家的風俗,但至少,他的堅持守住了一個叫林樂姎的女孩的童年。
林民生救贖了林樂姎的童年。
所以林樂姎也勇敢地站出來打破了老家的風俗。
12號這天,天還沒亮,林樂姎一席素衣,抱著林民生的牌位在法師的主持下,完成了林民生的‘迎魂’儀式。
村里的老人會起初得知這事,氣得要趕過來阻攔。
可是,那條從林家通往祠堂的百米小巷里,村民們促成一條綿長的親友隊。
最前面走著的是抱著林民生的林樂姎。
她一手抱著林民生的遺像,一手舉著引路燈,聲聲呼喚:“爸,頭七了,祖先們來接你了……”
老人會的人被阻擋在巷口怎么也進不去,最終只能作罷。
儀式順利舉辦完成,樂姎完成了作為女兒最后能為林民生做的一件事。
從祠堂出來,她抬頭望向天空。
一場儀式從天還沒亮就開始,到現在舉辦結束,也不過才上午九點。
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她閉上眼,嘴里輕聲呢喃:“爸爸,你放心,女兒以后會更堅強勇敢地活下去。”
樂姎回家后,又在林相語和傅念安幾人的陪同下去鎮上辦理林民生的身份證注銷手續。
林民生的身份被注銷。
從今往后,戶口本上只有樂姎一個人了。
下午兩點就要去劇團集合。
林相語從今起也正式回到樂姎身邊繼續擔任助理的工作。
回劇院的路上,傅念安和樂姎一輛車,阿夏和林相語楚醒三人一輛。
邁巴赫內,傅念安和樂姎坐在后座。
傅念安看著還算平靜的樂姎,想到戶口本的事情,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有沒有想過把戶口遷到北城?”
“遷到北城?”樂姎轉頭看著傅念安,微微擰眉:“為什么要遷到北城?”
“老家這邊不是說宅基地女兒不能繼承嗎?那這樣一來你這戶口信息就有點尷尬,你北城有房產,可以遷到你房子那邊。”
“不用了。”樂姎說:“我不需要繼承宅基地,但那房子是生哥自己拼搏得來的,我得幫他占著。”
其實老家這種自建房都不值錢。
但老家人追求落葉歸根。
那房子是林民生的根,如果樂姎把戶口遷走了,村里就更理所當然收回宅基地。
這種事情其實很不公平,但百年來祖先傳承下來的規則,也不是樂姎一個人就能輕易打破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戶口留在老家,只要她還在,林民生的根就還在。
傅念安理解樂姎的想法,便也不再多言。
……
邁巴赫在劇院門地下車庫停下。
樂姎突然問傅念安:“你這些天為了我公司都耽誤了吧?”
傅念安俯身過來,大手捧住她的臉,“公司就算沒有我這個老板,也還有副總和各部門高層,我幾天沒去不會有什么影響。”
樂姎努努嘴,“那你也不能總為了我連公司都不去,我可不想當禍國殃民的妖姬。”
傅念安見她都能開玩笑了,多日來緊繃的神經也有些松動。
他俯身親吻她的眉心,“放心,江山美人我都要,進去吧,我會在臺下看著你。”
“好。”樂姎溫軟乖巧地應了聲,轉身推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