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青結束了上午的訓練之后，就迅速回到家中，然后用最快速度煮了一碗簡單的意大利面，澆上速食番茄肉末醬，一份簡單的午餐就做好了。

    接著她把還冒著熱氣的面碗端到茶幾上，盤腿坐在茶幾下的地毯上，把平板電腦架好，打開一個賽事網絡直播APP，從中找到中國隊和巴拉圭比賽的直播信號。

    比賽還沒開始，直播信號里還在放著APP自己的廣告。

    李青青挑起碗里的面條，吹了幾口氣，再呼嚕呼嚕吸進嘴里。

    一邊享用她的午餐，一邊等待比賽開始。

    這場中國足球的關鍵之戰是在北京時間當地的晚上七點半開球，法國巴黎這邊是中午的十二點半。

    下午巴黎埃熱爾還有一堂訓練課，不過是在下午的四點開始。

    完全不耽誤李青青看比賽——這場比賽踢完也才兩點過一點。

    唯一的問題就是上午訓練結束之后，從訓練基地到家里時間有那么一點緊張。

    所以李青青這才跟打仗一樣做了午餐。

    隨便吃完面條將就對付一下。

    其實一般來說，稍微錯過那么幾分鐘的比賽也不是問題，畢竟一場比賽開始的那幾分鐘基本上都是屬于雙方互相試探的階段，不會有什么精彩場面。

    但李青青連這場比賽的一分鐘都不想錯過。

    平板電腦里的廣告終于播完了，在短暫的加載后，屏幕中出現了前方現場畫面，同時還有來自嶺南蓮花球場的嘈雜聲。

    李青青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頭去，就著比賽現場的喧囂，吃起了普通的番茄肉醬意大利面。

    ※※ ※

    “好家伙，這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山人海啊……”

    蓮花球場的看臺上，有球迷一邊舉著手機拍攝錄像，一邊發出這樣的感慨。

    比賽還沒開始，在南北看臺上已經有球迷組織在熱場，伴隨著他們整齊劃一的吶喊，有節奏的鼓點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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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沒有鞭炮之外，這位球迷的形容還真貼切。

    盡管首回合比賽的結果不盡如人意，中國隊總比分上兩球落后，晉級的希望有些渺茫。

    但中國球迷們也沒有放棄第二回合比賽。在自己的主場，他們竭盡所能營造出最熱烈的氣氛。

    希望能夠在比賽中幫助到中國隊，讓對手巴拉圭感受到巨大的心理壓力，從而發揮失常……

    今天是星期三，工作日。

    能夠容納八萬人的蓮花球場依然座無虛席——除了因為安全必須要空出來的位置，其他位置全都坐著人。

    從聲勢上來說，今天中國球迷們的表現絲毫不亞于首回合山丘體育場的巴拉圭球迷們。

    中國球迷們要把他們的熱情，和對世界杯的憧憬全都展現出來。

    當然還有很多人在關心著中國隊這場比賽的首發名單——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自從首回合林致遠出現那個低級失誤之后，輿論中呼吁不要讓他首發的聲音就占據了上風。

    現在大家都想看看施無垠在這樣的民意面前，會做出什么反應。

    “首發名單出來了！林致遠果然還是首發！”

    “我靠……完了！”

    “施無垠是真的喜歡他國奧隊的那批人……我就不明白了，孫榮究竟哪里不如林致遠這小子！”

    “就是就是。我不是說年輕人犯了一次錯，就應該一棍子打翻。我也不是說他就一定會在這場比賽中再來一次低級失誤……但在經歷了那件事情之后，場內外這么多聲音，肯定會影響到林致遠的備戰。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有多好的狀態，實在是讓人懷疑。所以綜合考慮，林致遠確實是不適合繼續首發的……”

    無論是現場的球迷，還是網絡上，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議論著這份首發名單。

    在很多人眼中看來，林致遠的首發絕對是敗筆。甚至有少數悲觀主義者已經認定中國隊這場比賽肯定會輸了……

    ※※ ※

    蓮花體育場主隊更衣室里，首發名單剛剛公布，大家都都知道誰會在這場比賽中首發出場。

    其實這個名單沒什么懸念。經過這些天的訓練，大家都做到了心里有數。

    總體來說，首發陣容和上一回合比賽比起來，還是進行了幾處調整。

    比如讓更善于進攻的瞿路首發擔任左邊后衛，施無垠看重的是這名球員出色的進攻能力，雖然防守有些拉胯。但這場比賽中國隊最需要的不是防守，而是進球。

    但最引人矚目的調整還是門將位置。

    原來的首發門將郝德因為受傷無法出場，林致遠代替他首發。

    這個調整也沒能讓大家感到意外。

    從回到嶺南的第一趟訓練課開始，大家就知道，施指導肯定是會選擇林致遠的。

    果不其然。

    從他在更衣室里給所有人道了歉后，大家對林致遠的態度倒是有所轉變。

    可要說真的是變得親密無間，那也沒有。

    很多人只是礙于面子才接受了林致遠的道歉。

    但他們心里對林致遠究竟是怎么想的，就不好說咯。

    說白了，林致遠要想真正獲得大家的原諒和接受，只靠說兩句漂亮話是沒用的。最后還是得落到他的個人表現上。如果他能夠用實際表現證明他所言不虛，那大家才會重新接受他。否則……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吧！

    林致遠心里也清楚這些隊友們對自己是什么想法，他也同意——還是要拿出足夠有說服力的表現才行。

    所以今天這場比賽老子一個球也不會讓巴拉圭進的！

    林致遠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彌補他上場比賽犯下的錯誤。

    因為那個錯誤，導致中國隊必須在主場2:0擊敗對手，打進兩個球，還不能讓對方進球。

    打進兩球這事兒林致遠管不了，但他卻可以負責不讓對手進球。

    于是事情變得很簡單——我只要在比賽中不讓巴拉圭進球，就可以贖罪了！

    來吧，巴拉圭！

    來吧，索薩！

    林致遠用力拍了一下巴掌，啪的一聲，引來了更衣室里其他人的目光。

    大家看見是他之后，又見慣不怪地收回視線。

    胡萊就壓根兒沒去管林致遠怎么樣，他從系統商城里給自己兌換了一條【愛人的紅繩】和【破損的巨熊護腿板】，以及一件【被穿過的巨熊球衣】，花掉了他幾乎所有的積分。

    但為了能夠成功殺入世界杯，他愿意付出一切代價。

    他之前很少會在比賽中兌換【被穿過的巨熊球衣】，因為他并不靠力量吃飯。但這場比賽他必須考慮到有需要自己和對手硬抗的情況，如果因為身體對抗能力差一點，而導致他失去絕好的得分機會，他是不會原諒自己的。

    經過第一回合和 一回合和阿爾賽的較量之后，他也知道這個看起來身材并不突出的中后衛核心力量很恐怖，就算自己在英超經歷了快一年的鍛煉，也很難在這方面和阿爾賽匹敵。他不得不借助外掛。

    此外，選擇兌換【破損的巨熊護腿板】，并不是說胡萊認為巴拉圭球員踢球臟，需要防范一二。而是因為他這次想要在比賽中選擇更冒險的踢法——如果有一些機會是不允許他躲避的話，那么有這么一個避免受傷的護腿板加持，他就有資本去和對手硬碰硬了。

    至于加幸運的【愛人的紅繩】，那都屬于常規操作了。

    再加上他在第一回合比賽時就給張清歡、陳星佚、羅凱兌換的三張【靈犀卡】，為了這場比賽，他一共付出了十五萬積分。幾乎瞬間回到解放前。

    但如果能夠沖出亞洲，走向世界，那區區十五萬積分就是最劃算的投資。

    打開系統視野，胡萊確定歡哥、小星星和羅凱身上都有白色光鏈和自己相連，這才放心地關閉系統視野。

    就像是個老司機在出車之前一定要把汽車的各個關鍵部件都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絕對不能讓車子在最艱苦的路段突然發生故障。

    在他剛剛檢查完自己的裝備之后，更衣室的大門被推開，主教練施無垠走了進來。

    更衣室里的聲音瞬間消失，大家都抬頭望著他，沒有人說話。

    施無垠感受到隊員們的目光，他也用深呼吸的方式讓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復一些。

    這場比賽對他來說同樣重要，甚至比當初他率領中國國奧隊迎戰阿根廷時更加重要和關鍵。

    穩定住情緒之后，他開口說道：“……我們走了很長的路，才來到這里。很不容易。有多不容易，你們都經歷過，應該比我這個后來的更清楚。”

    那些國家隊內的老球員們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確實很不容易。

    十二強賽踢了快一半的時候，他們都以為自己又一次要和世界杯說再見了。對于這其中的不少人，甚至是永遠和世界杯說再見，因為他們年齡都不小了，不可能再堅持四年。

    哪想到，隨著施指導走馬上任，中國隊在十二強賽中的成績竟然來了一個大逆轉。

    他們在十二強賽后半程以不敗戰績拿到小組第三，獲得了參加附加賽的資格。

    接著又在亞洲區附加賽中兩回合淘汰烏茲別克斯坦，這才來到了巴拉圭的面前。

    施無垠抬手看看表：“再過五分鐘，對于你們中很多人來說，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場比賽就要開始了。因為這可能是你們最后一次向世界杯發起沖鋒的機會。此時此刻，我不想對你們強調什么戰術要求，最近這幾天，我已經重復過太多次。我只想和你們談一談……什么叫‘團隊精神’。”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從左比劃到右，眼睛跟隨這根手指轉動，將目光投向這根手指所指的方向上那些中國隊球員們。

    “因為上一回合眾所周知的那件事情，這段時間球隊內外都不怎么太平。我也注意到了有些不太和諧的聲音……”

    他這么說的時候，郝德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這場比賽他雖然不能出場，可他依然穿著中國隊的統一制服，和大家一起出現在更衣室里，為的就是表達他與球隊同在的決心。

    “我希望你們所有人都明白一個很簡單樸素的道理——團結就是力量。如果我們不能團結一致，那等會兒上場之后等待我們的就是一場屠殺，對手會把我們各個擊破。這個時候抱怨究竟是誰的錯毫無意義，你們只需要牢牢記住‘如果我們不能團結一致，那就死定了’！錯誤可能是某一個人犯，但死是大家一起死！指責是誰犯了錯毫無意義，也不會讓你免于一死！”

    大家有意無意將目光投向林致遠，很顯然他們都知道施指導說的是什么事情。

    在林致遠失誤之后，大家對他的態度確實比較冷淡。

    “隊友犯錯，這很正常。因為沒有人會不犯錯，今天是他，或許明天就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施無垠向林致遠所在的方向虛指一下。“有人或許會想‘他犯的錯，憑什么要讓我們所有人替他擦屁股？’但事實就這樣，就應該全隊給一個人擦屁股，就應該如此！因為不這樣的團隊就不能被稱之為團隊！一定要問原因，答案就一個：‘因為你們是隊友！’為隊友犧牲付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林致遠聽到施指導這番話，之前還高昂著的頭逐漸低垂下來，直到不再看任何人，就這么盯著自己的腳尖，雙手早就攥成了拳頭。

    因為用力過猛，還在微微顫抖。

    “這個時候你為他犧牲了，下一刻他也一定會為你犧牲。人人為我，我為人人！這就是團隊精神！所有人都必須牢記這一點，否則我們就沒資格去世界杯，我們也不配去世界杯，去了也就是去丟人的！對于你們來說，拼盡全力，耗盡整個職業生涯追求的僅僅只是去世界杯上丟人現眼，被人嘲笑嗎？！”

    施無垠拋出一個靈魂質問，他沒有等隊員們給他回答，也不需要給他回答，就繼續說了下去：“我相信沒人愿意被人當笑話……可中國足球，確切來說是中國男足，已經被當笑話太久了！好不容易，我們有一次為自己正名的機會，難道就要毀在內訌中嗎？！到時候再讓所有人都指著你們的頭說：‘看，男足就是一群扶不上墻的爛泥！’我反正不接受！我要是能接受我也不來趟渾水了！我犯不著來挨這個罵，僅憑奧運會上的成績，我就可以去俱樂部賺大錢……我為什么還要來國家隊救火？就因為我不甘心看到自己的事業就這樣成了所有人的笑話！我想再搶救一下，盡我自己的微薄之力。”

    沒有人會認為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在裝逼，因為他確實是帶領國奧隊在奧運會上實現了中國男足歷史性的突破，他也確實可以憑借這個歷史突破獲得更好的待遇，根本犯不著來國家隊救火。

    也正因為如此，盡管施無垠是半路出家執教國家隊的，在隊內，還是有很多球員聽他的話。

    因為這樣的一個主教練，確實值得大家的尊敬。

    “我該說都說完了。如果你們和我一樣，都不甘心接受又一次成為笑話的命運，那就上場去拼。當然如果你們都習慣了被人笑話，那當我沒說，隨便你們，反正我問心無愧了……”

    他話沒說完，球隊隊長姚華升就噌的一下站起來，有些激動地說道：“施指導，我不甘心！我姚華升踢了這么多年球，還沒去世界杯上看看，我不甘心！而且……我相信隊內有很多人也和我一樣不甘心！”

    “沒錯，施指導，我也不甘心！”

    “對，我們都不甘心！”

    更衣室里吵吵嚷嚷起來，大家爭先恐后表態。

    林致遠更是扯著嗓子大吼：“我保證絕對不讓巴拉圭進一個球！我可以發毒誓！”

    見更衣室的氣氛火熱起來，施無垠高舉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然后他才說道：“既然如此，那很好。足球比賽，勝者為王。尤其是在這么關鍵的比賽中，贏了你們就是英雄。輸了……不管怎么輸的，都沒有‘雖敗猶榮’的說法，輸了就是狗熊，就是笑話！只有贏，去世界杯，才能改變中國足球的命運！所以這場比賽我對你們就一個要求——勝利！勝利！除了勝利，還是勝利！！！”

    “干他媽的巴拉圭！！”

    “我要去世界杯！！”

    “和他們拼了！這是我們的主場！怕個錘子！！”

    更衣室的門被猛地撞開，身穿紅色主場球衣的中國隊球員們集體從里面涌出，仿佛高溫爐門開啟，滾燙的火焰和鋼水傾瀉而下，點燃了沿途所經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