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敘白再接再厲,把地上不屬于知州衙署的兵器都歸攏到了一起,拿腳尖點著那些兵器,冷嘲熱諷的說道:“你們看看,這些玩意兒,是尋常百姓能用得起的嗎?”
鄭景同和兩個衙役齊齊望了過去。
那地上的兵器五花八門,什么都有,但都是鐵器。
這樣一看,這波攻擊糧庫的所謂尋常百姓,的確另有蹊蹺。
尋常百姓家能有一口鐵鍋,一把鐵刀,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怎么可能搞這么多五花八門的鐵器。
而且還拿著這些鐵器攻擊知州衙署的軍用糧庫。
這樣的行跡,一旦被抓獲,那便是反叛朝廷,株連九族,遇赦不赦的大罪。
什么樣的尋常百姓會做出這么瘋狂的舉動來。
李敘白抬眼看著兩個衙役,冷聲問道:“那些人呢,都跑了?一個都沒抓住?”
兩個衙役面面相覷:“沒有,他們的動作很快,很有章法,一看無法攻破糧庫,很快便一擁而散了。”
這話說出來,兩個衙役也覺出了不對勁。
尋常百姓怎么可能攻擊的如此有章法!
分明是有經(jīng)過特殊的訓練的。
在遼軍兵臨城下的這個緊要關頭,突然出現(xiàn)了這么一群人,足以引起他們的警覺。
李敘白凝神,對鄭景同冷聲吩咐道:“撒出人手去,把這幾十人找出來。”
鄭景同一刻不敢耽誤的離開了。
李敘白沿著街巷,慢慢的走著,一邊琢磨,一邊緩行。
這被圍的如同孤島一般的幽州城里的探子可真不少。
一個不慎,就會被人鉆了空子。
一連三日,遼軍每隔兩個時辰便會攻城一次,不管戰(zhàn)況如何激烈,都會在半個時辰之內(nèi)鳴金收兵。
幽州城守軍不足,日夜連番應戰(zhàn),早已經(jīng)是人困馬乏,疲累不堪了。
李敘白在城中肅清細作,調(diào)運糧草和兵器,忙得不可開交,幾乎連睡覺的功夫都沒有了。
第三日的深夜,李敘白剛剛沾上枕頭,北城門外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遼軍攻城了!”鄭景同驚慌失措的沖進了房間。
李敘白嚇得坐了起來:“遼軍每日都攻城,有什么可奇怪的?”
鄭景同搖頭道:“大人你忘了,半個時辰前,遼軍剛剛撤退!”
李敘白一下子就醒了過來,胡亂的裹了件衣裳,就往外沖。
鄭景同在后頭狂追不舍。
他從來沒想到李敘白竟然還有跑的這么快的時候。
李敘白也沒想到,自己還有跑到要起飛的一天。
還未及趕到北城門,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和喊殺聲嚇得李敘白腳步一滯。
他肝膽俱裂的和鄭景同對視了一眼。
轉(zhuǎn)頭又瘋狂的沖向城門。
城墻上已經(jīng)廝殺的一片血紅了。
隔著厚重的城門,可以聽見戰(zhàn)馬嘶鳴,云梯錚錚。
李敘白沖到城墻上,看到眼前的一切,雙眼猩紅一片,揪著副將的衣襟,聲嘶力竭的吼道:“怎么回事,遼軍怎么會這么快就打上來了!”
副將咬牙切齒的怒罵:“大人,遼軍是有備而來的,幽州,幽州怕是守不住了!”
李敘白探身望下去。
幽州守軍在城門前拉開了陣線,一股合圍攻擊遼軍,一股擋在城門處策應。
遼軍已經(jīng)強行渡河,放下了橋索,又豎起了云梯攀登城墻。
城墻上的守軍不斷的投石,拋下火油,雖然一一擊潰了不少遼軍,但補給不足,無法真正的將所有攀登城墻的遼人都阻攔在外。
李敘白心頭一動,趕忙厲聲吩咐鄭景同:“我記得知州衙署之前修繕,剩下了許多石頭和橫木,立刻派人去取。”
鄭景同應聲稱是,疾步而去。
就在此時,北城門外突然騰起一團火光。
一隊遼軍突然變換了陣型,像是追逐著什么人一樣,策馬涌向城門。
而一隊人馬從遼軍正中沖了出來,正好將遼軍的陣型沖散了,像是一把尖刀直插其中。
遼軍中,箭矢如同疾雨一般,瘋狂的追著那隊人馬激射而出。
前面那隊人馬的速度陡然慢了下來。
其后追趕的遼軍頓時頓時形成了一個扇形的包圍圈,從兩側(cè)包抄而去。
李敘白站在高高的城墻上,手持千里鏡,看到在前頭策馬疾馳的那一隊人馬,瞬間震驚失色,大聲喊道:“開城門,快,開城門!”
副將驚得連話都說不利落了:“不行啊,大人,遼軍逼得太近了,一旦開了城門,就關不上了,根本就來不及關上了!”
李敘白一把揪住副將的衣領,聲嘶力竭的大聲喊道:“不開城門,難道看著于大人他們陷于包圍,在城外苦戰(zhàn)而死嗎!”
“......”副將臉色煞白,無言以對。
這是一個領軍將領的命運。
于滄瀾并幾十個士兵一寸一寸的靠近橋索,身后的遼軍兩翼的速度顯然更快了幾分,只是還沒有徹底將于滄瀾等人包圍起來,留了一個細長的口子。
喊殺聲震天動地,于滄瀾渾身浴血。
手上一柄橫刀不知疲倦的在遼軍中砍殺。
城門外有護城河環(huán)繞著。
李敘白雙目泣血,瞋目切齒的吼道:“放吊橋,給老子放吊橋!”
副將的臉色隱隱發(fā)白,死死咬著牙關沖下了城墻。
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響起。
吊橋落在對岸的一瞬間,重重的砸出了嗆人的灰塵。
于滄瀾打了個唿哨,胯下駿馬猛地向前一躍,踏上了橋頭。
一支冷箭從遼軍中激射而出,沖著他的背后刺過來。
一個士兵挺身而出,抬劍揮開了冷箭,可緊隨而至的另一支冷箭卻洞穿了他的胸口。
他掉落馬下。
遼軍緊隨而至。
鄭景同帶著知州衙署的衙役,抬著石頭和橫木上了城墻。
一桶桶火油澆在橫木上,扔下城墻的一瞬間,火把也緊隨而至。
于滄瀾和十幾個士兵越過吊橋的一瞬間,橫木也砸在了吊橋上。
火光轟然大作,吊橋垮在了護城河中。
來不及撤離的遼軍被浴火的橫木砸進了河中,火借風勢,燒出了一片慘烈的焦黑色。
城門緩緩的拉開了一道縫隙。
于滄瀾一行人馬不停蹄的沖進了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