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深了,一駕馬車穿過夜色,往衛州城北疾馳而去。
馬車行了足足半個時辰的功夫,才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宅院門前。
車夫跳下車前去叩門,門開之后,馬車徑直駛進了院子。
屠九梟沒有下車,只是讓人將沙平潮帶了下去,一臉看好戲的神情對沙平潮道:“看過了她,你興許會想說點什么。”
這一路上,沙平潮都被裝在麻袋里,一直到下了馬車,才從麻袋里放了出來,他根本不知道此時此刻他身在何處。
聽了屠九梟的話,他頓時明白了,即將面對什么。
他被人捆著,推著往前走,眼角余光不斷的打量著四周。
只可惜,這宅院沒有半點特殊之處。
他沒有發現任何能夠辨認的地方。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便被推進了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里。
他聽到了一聲肝膽俱裂的尖叫。
沙平潮抬眼望過去。
只見床柱上捆著個女子,披頭散發滿臉是淚,熬得雙眼通紅,整個人簌簌發抖,看起來凄慘又狼狽。
“月奴。”沙平潮看到那女子的模樣,反倒松了一口氣,快步走過去,擦干凈她臉上的淚:“月奴,他們,他們有沒有......”
蘇月奴哭的淚水漣漣,猜到了沙平潮想問什么,抽泣著搖頭:“沒有,他們沒有,他們只是將我捆在這,不給吃喝也不準我睡覺,沙二哥,你救救我,救救我吧,救我出去吧,我,我害怕。”
聽到這話,沙平潮長長的透了口氣,看到蘇月奴的模樣,他也沒有起初那么擔心了,他摸了摸蘇月奴的臉:“月奴,你放心,我會救你出去的,你信我,再忍耐一段時間。”
“好,我信二哥的。”蘇月奴哭的喘不上氣來,眼淚順著臉流到下頜,再滴落在衣裳上,洇濕了一大片。
深夜里的春風樓熱鬧至極,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富麗堂皇的門前。
“喲,屠爺,今兒怎么有空過來消遣了?”露華認得那駕馬車,甩著帕子迎了上去,笑的千嬌百媚,格外惑人。
屠九梟掀開車簾,并沒有下車,面無表情的對露華道:“把車趕到后頭,把三樓的雅間收拾出來,我要在春風樓住幾日。”
露華心里咯噔一下,深深的看了馬車一眼,笑盈盈的迎了他們進門。
屠九梟是春風樓的常客,有幾個相熟的妓子,在三樓也常年包了兩個雅間,手頭上銀子寬裕了,便整月整月的逗留在這,尋花問柳。
他輕車熟路的推門而入。
幾個男子扛著麻袋跟在后頭。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他們將麻袋重重的扔到了地上。
麻袋里的人慘痛的悶哼一聲。
屠九梟抬了抬手,手下的人立刻解開麻袋,將沙平潮放了出來。
沙平潮的嘴被堵上了,不然他可以喋喋不休,破口大罵一路。
屠九梟一腳將沙平潮踹到了角落里。
沙平潮瑟縮了一下,神情復雜的看著屠九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屠九梟一把揪住沙平潮的衣襟,兇神惡煞道:“看到了吧,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還沒有將她交出去,可若你還執迷不悟,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不念舊情了。”
沙平潮錯了錯牙,艱難道:“屠大哥保下了月奴,小弟,感激涕零,可是,可,那東西,當真,不在我身上。”
屠九梟的目光陰狠了幾分:“不在你身上?那在誰那里!”
沙平潮神情一滯,似乎在艱難的掙扎,掙扎了半晌,他終于瑟縮著開了口:“在,古朔風那里。”
“古朔風,怎么會在他那!”屠九梟驟然暴怒,一腳踹到了沙平潮的心窩上,踹的他連吐幾口血:“沙平潮,你騙我!我看你是不想要蘇月奴的命了!”他怒不可遏的轉頭吩咐其他人:“去,把蘇月奴送去給楊宗景,他會得到想要的東西的!”
“我沒有,沒有!大哥,大哥,你信我,我沒有騙你!”沙平潮連滾帶爬的抱住了屠九梟的腿,一邊磕頭一邊苦苦哀求:“大哥,放了月奴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在這件事情里,她是無辜的!”
聽到這話,屠九梟笑的前仰后合,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腳踹開了沙平潮,森然問道:“是你將那東西交給古朔風的?”
沙平潮連連搖頭:“不是,不是我,是,是蘇瑾之,是他親手從我這里取走了那東西,說是奉主子之命,我再找他討要時,他便說已經交給了古朔風了,還說這件事情我與他是同伙,若我供出了他,他也會拉我一起死的,我,我才,我才一直隱忍不發。”
屠九梟并不相信沙平潮的話,面無表情的冷笑一聲:“沙平潮,你找了個好借口,將事情推到死人的身上,你不覺得很無恥嗎?”
“......”沙平潮無言以對,半晌才艱難回道:“是我,是我識人不明,輕信他人,才,才弄丟了那東西,大哥,大哥怎么罰我我都忍,求求大哥放過月奴吧。”
屠九梟認認真真的想了片刻,一本正經道:“好,我可以放了她,但是,你,”他微微一頓,看到沙平潮臉上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他陰沉沉道:“拿東西是從你手里丟的,你,找回來,三日內若是找不回來,我就把蘇月奴送給楊宗景。”他驟然冷笑出聲:“他惦記月奴很久了,對,還有施允中,古朔風,你說,我把她送給誰比較好呢?”
沙平潮的胸膛一起一伏,咻咻喘著粗氣,顯然已經在暴怒的邊緣了,但他不敢發作。
一來他勢單力薄,打不過屠九梟這么多人。
二來他顧及著蘇月奴的安危,怕惹怒了屠九梟,會傷及蘇月奴。
他忍了又忍,抱著屠九梟的腿苦苦哀求:“大哥,大哥,古朔風,古朔風是武德司的人,他,他住在知州衙署,三日,三日不夠,求大哥,再寬限幾日吧!”
屠九梟面無表情的豎起三根手指,腳踩在沙平潮受了傷的那只手上,重重一碾:“只有三日,晚一個時辰,我就剁你一根手指,晚一日,我就把蘇月奴交出去,沙平潮,你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