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敘白他們一行人走出來的時候,遼人驅使著狼群追趕官兵剛剛走遠。
那一聲聲凄厲絕望的喊叫,還有狂奔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韓六張望了下四周,朝身后揮了下手。
李敘白幾人魚貫而出,緊隨其后。
夜色深沉如墨,蒼穹上綴著稀疏星辰,閃著幽幽淡淡的寒芒。
夜風獵獵吹過,幾個人的腳步放的極為輕微,衣袂隨著夜風一起一落,發出微不可查的窸窣聲。
狼群傷人的痕跡在這條路上隨處可見。
血泊中躺著不停哀嚎呻吟的人。
但看衣裳打扮,并沒有謝家村人。
韓六邊走邊看,心下微微一松。
他很清楚,逃生之路千難萬險,謝家村人未必都能逃得出去。
但是這路上躺著的并沒有謝家村人。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默認,他們都跑出去了呢。
懸崖下江水奔騰不息,騰起寒津津的水汽,滾滾的波濤聲從村口傳到村子里,聲音已經減小了許多。
楊宗景和楊翊涵騎著馬,在村口望橋興嘆。
身邊那十幾個親衛已經所剩無幾了。
原以為親衛吸引走了大部分的遼人和狼群,他們便可以順利的從吊橋逃生了。
可萬萬沒有想到,沖出了村口才發現,他們折損了無數官兵搭起來的簡易吊橋,竟然只剩下了兩根光禿禿的鐵索,用麻繩編織起來的橋面不知道被誰,一把火燒了個干干凈凈。
好在親衛身上還帶了麻繩,足夠再編制一個簡易的橋面,只是要耗費些許功夫罷了。
楊翊涵翻身下馬,伸手將楊宗景扶下了馬背。
二人背靠著槐樹,席地而坐。
兩個親衛動作迅速的用麻繩編織橋面。
剩下的四個親衛手握著劍柄,在楊宗景二人身前呈警戒之勢。
“父親,方才那些人,是遼人嗎?”楊翊涵問道。
楊宗景點頭:“是遼人,他們大虞話說的雖然利索,但隱隱還是能聽得出遼國話的口音的,而且他們的行事作風,都像極了遼國那幫野人,而且,”他微微一頓:“為父聽聞,遼人曾有驅狼秘術,能夠豢養狼群為己所用,看他們今夜的所為,確鑿無疑正是遼人。”
楊翊涵百思不得其解,喃喃低語:“這謝家村里究竟有什么秘密,竟然把遼人都給招來了?”
說完,他自嘲的搖了搖頭。
若不是謝家村里的秘密足夠大,足夠吸引人,他們父子二人也不會如此興師動眾的前來,更加不會落得如今這般損兵折將,還空手而歸的下場。
他是這樣想的,楊宗景更是這樣想的。
走到這一步,他被深深的挫敗感給攫住了,近千官兵帶出來,回去的還不足百人,切一無所獲,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交代了。
楊宗景恨得咬牙切齒的,對楊翊涵吩咐道:“等過了橋,把橋砍了,放把火,把村子燒了!”
楊翊涵抬頭,看著黑黝黝的村口,像是能吃人一樣,一把火付之一炬,任他有天大的秘密,也都要永遠葬送了。
韓六趴在屋頂上,探明白了村口的情形,便悄無聲息的躍了下去。
李敘白一行人就蹲在離村口不遠的院子里。
“探明白了,村口的吊橋被毀了,姓楊的狗官讓親衛重新搭橋面,如今他們只剩下了六個親衛,兩個搭橋,四個護衛。”韓六瞇了瞇眼:“那六個人的身手想必不凡,身上竟然沒帶一點傷。”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身手最好的親衛當然要留在自己身邊的。
身手不好的親衛才是要送出去當炮灰的。
“那你看那兩個姓楊的狗官伸手如何?”冷懷瑾思忖著慢慢問道。
“看不出來。”韓六搖了搖頭:“看他們上馬下馬都很是利索,像是練家子,但是沒看到他們出過手,又有人護著,實在無法判斷他們的深淺。”
聽到這話,李敘白看了宋時雨一眼,沖她使了個眼色。
宋時雨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們兩個人都只是擅騎馬而已,功夫稱不上有多好,尤其是楊宗景,這幾年被人捧慣了,興許連刀劍都拿不起來了,楊翊涵倒是會些拳腳功夫,但也多是花拳繡腿,不堪一擊,”她慢慢的打量著韓六幾人,噗嗤一下笑了:“他們倆打不過你們。”
韓六松了一口氣:“那就只剩下那六個親衛了。”
冷懷瑾盤算了一下他們這邊的人手。
似乎有幾分不敵。
他思量了片刻道:“若是等他們將吊橋修好,過了吊橋,咱們再出去,不就不用與他們正面迎上了。”
韓六搖了搖頭:“我方才聽到姓楊的狗官說,一會要砍了吊橋,燒了村!”
聽到這話,眾人心頭一跳。
李敘白嘖嘖舌:“這是得不到就毀掉啊!”
冷懷瑾臉色暗沉,對即將毀于一旦的謝家村有無盡的不舍和痛苦:“一旦燒村,村里的一切都保不住,無論是遼人還是官兵,都會跑出來,到那時,形勢將對咱們大為不妙。”
“對,還是趁著村口那幾個人沒有防備,一鼓作氣的跑出去!”李敘白接口道,認真的看著冷懷瑾道:“冷族長,我一直沒有問你,若是吊橋毀了,咱們也是逃不掉的,莫非真的要跳崖?還是說冷族長已經在江里有了安排?還請冷族長直言相告。”
冷懷瑾坦然道:“李郎君說的是,老夫的確留有后手,即便吊橋沒有修復好,那江水中也有人接應你我,不會讓李郎君淹死在江里的。”
李敘白松了一口氣,挑眉道:“那還等什么,現在就走啊,早走早安全。”
“大人,吊橋修好了。”親衛們的動作很快,不過兩刻的功夫,便將被燒毀的橋面重新搭好了。
楊翊涵扶著楊宗景,在橋頭巡弋了片刻。
重新搭的橋面比從前的橋面用的麻繩要細上一些。
走人是安全無虞的,可是走馬就有些懸了。
這草草搭建的橋面,怕是承受不住馬匹的重量。
楊宗景萬般不舍的撫了撫馬背,很快便做出了取舍:“將馬留下,咱們快走,免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