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山風吹得人靈臺清明,逃了半宿的緊張化作了滿身的疲累。
“我不行了,實在是走不動了。”李敘白灰頭土臉的坐到路邊的石頭上,連腳都抬不起來了。
鄭景同也沒有好到哪去,他們連夜落荒而逃,全部心神都放在逃命上,如今沒有性命之憂了,他也累的直喘粗氣,只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抬不起來了。
“老鄭,這是哪啊?”李敘白環顧了一圈,只覺得這里荒草叢生,樹木低矮,沒有飛鳥也沒有蟲鳴,似乎比別的地方更加荒涼。
鄭景同站到高處,叉著腰遠眺了半晌,苦笑著搖頭道:“公子,咱們好像迷路了,屬下也不知道這是哪了。”
“......”李敘白“啊”了一聲:“不是,老鄭,你夜里還說你在大伾山辦過差,對這里很熟悉啊,怎么現在,迷路了?不認識路了!”
鄭景同尷尬的咧了咧嘴:“那個,這個,屬下當時,那個,是在大伾山的山下和,外圍,沒有,沒有走到深山里。”
“......”李敘白攤在石頭上,愁眉苦臉的問道:“那現在怎么辦?”話音方落,他突然摸到袖中一塊圓形的硬物,心神一動,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掏出那硬物哈哈一笑:“老鄭,天無絕人之路啊,咱們有這個,咱們有救了!”
鄭景同湊過去一看,驚奇道:“司南,這是軍中之物,大人怎么有一塊?”
李敘白笑道:“這是上次端午我救了官家,官家賞的,我隨手就放在這件衣裳的袖子里了,嘿,歪打正著了。”
鄭景同一本正經的點頭:“可見公子的衣裳不多。”
“......”李敘白錯了錯牙:“即便是實話,聽起來也很欠揍啊!”
二人拿著司南仔細辨別了一下方向,最終朝著衛州城的方向走去。
這條山路又陡又窄,顯然沒有什么人走過,也未經修繕,荒涼至極。
此時天光早已大亮,李敘白終于看清楚了那泥土的顏色。
的確是一條烏黑發亮的山路,陽光灑在地上,那泥土和石頭都呈現出細潤的光澤。
“老鄭,這泥土的顏色看起來很奇怪。”李敘白在地上抓了一把,拿給鄭景同看。
鄭景同不以為然道:“公子,大伾山的泥土就是這樣的,山腳下是黃泥,山腰上是紅泥,深山里就成了黑泥,沒什么可奇怪的。”
李敘白微微搖頭,似乎從哪本書里看到過這種黑泥的記載,但他當時只是囫圇吞棗的草草翻了一遍,此刻根本想不起來半點書里的內容了。
都怪不學無術的他,生生錯過了改變命運的知識!
看到李敘白不甘心的樣子,鄭景同繼續打擊他:“而且這種黑泥地極其貧瘠,除了能長些荒草之外,什么樹木糧食瓜果都長得格外羸弱,不開花也不結果。”
李敘白松了手,把黑泥扔到地上,拍了拍滿手的黑泥,嘆了口氣:“走吧。”
看來這黑泥跟在藍星時那肥沃的白山黑水是不一樣的。
完全沒有任何價值!
兩個人似乎完全走進了大伾山的深山里。
山路上散落著不知是什么動物留下的糞便和足印。
走了足足半個時辰的功夫,依然沒有走出這片深山的跡象,反倒之前零星的動物足印變得密集而清晰了,那糞便也左一堆右一堆的,和黑泥混在一起。
而在不遠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嗡嗡聲。
日漸升高的艷陽下,一群群蚊蟲在漫天荒草間飛舞,聚散成群,狀如黑云,時不時的落在草尖上,將荒草壓出了詭異的弧度。
李敘白微微皺眉,心生不詳,但控制不住雙腳不停的走了過去。
只見一片荒草倒伏在地,上頭堆了一副殘骸,說是殘骸也并不準確,骨頭上還掛著腐爛的皮肉,引來數之不盡的蚊蟲在上頭盤旋,落下又飛起,帶起一陣陣令人欲嘔的惡臭。
殘骸的腐肉間有無數扭動糾纏的白花花的蛆蟲,一陣陣辣嗓子的腐臭無孔不入。
這場面,簡直是全方位立體化的物理攻擊和魔法攻擊。
李敘白干嘔連連,大聲疾呼道:“老鄭,快來,這有個死人!”
鄭景同疾步沖了上來。
那具殘骸早已經辨不出任何模樣了,皮肉也被野獸啃噬了大半,暴露出來的骨骼上布滿了利爪和尖牙留下的爪痕咬痕。
殘骸的腹內被掏空了,內臟早已經不翼而飛,不知是被什么野獸給拖走了,在荒草上拖拽留下了一道暗紫色的干涸血跡。
鄭景同蹲下來,仔細查看了一下這具殘骸,皺眉道:“這人死了有一段時間了,尸身腐敗的厲害,這陣子又接連下雨,地上的足印都沖刷的看不清了,但是能確定的是,這人是被野獸給咬死的。”
李敘白總覺得這尸身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哪里奇怪。
這人死在荒山野嶺,若沒有機緣,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被人發現。
但是他們既然發現了,總不能不管。
就權當日行一善了。
鄭景同顯然也跟李敘白是同樣的想法,很快就在殘骸旁挖了一個淺坑,將殘骸草草掩埋,也算是入土為安了。
這具殘骸的出現,讓二人對步步兇險的大伾山有了更加清醒而深刻的認識,李敘白二人再度啟程,走的更加步步謹慎,小心翼翼了。
也不知是他們越走越深了,還是走到了什么野獸的領地,自從發現了那具殘骸后,山路上,荒草中的殘骸竟然越來越多了。
這些殘骸里有人的,有馬的,還有其他野獸的。
皆是被啃食一空,只掛了零星干癟的碎肉。
李敘白二人一路走一路埋,就像是走過了一個血腥的修羅場。
延綿起伏的群山里,還不知藏著多少這樣的修羅場。
李敘白停了下來,平靜了片刻,強按下惴惴不安的心緒,問同樣踟躕不前的鄭景同:“老鄭,你覺得是什么玩意兒吃的?”
鄭景同的神情凝重而復雜:“虎、熊、狼甚至豺都有可能。”
聽到這話,李敘白心頭一動,像是有一道白光在腦中一閃而過,他急切的脫口而出:“野獸吃人,難道還脫衣服嗎?”
“......”鄭景同頓時恍然大悟,心頭呼之欲出的怪異之感頓時有了宣泄之處:“不錯,那些殘骸身上都沒有衣物,甚至連衣物殘片都沒有。像是......”
“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這的!”李敘白接口,瞇了瞇眼:“是有人要刻意隱瞞這些人的身份!”
“......”鄭景同猶豫不決的問道:“那,公子,還往前走嗎?”
“走!”李敘白突然生出無窮無盡的膽氣,揮了揮手:“管他是虎狼窩還是盤絲洞,小爺我都去定了!”
“......公子,盤絲洞是什么地方?”鄭景同愣了半晌,突然問道。
“......”李敘白興致盎然:“就是七個美人住的地方。”
“......”鄭景同恍然大悟,看著李敘白的目光都不對了。
難怪他突然這么有膽了,原來是有美人勾了魂。
“......”李敘白瞥了鄭景同一眼:“待會兒打起來,你可別跟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