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延宮。
文太后清醒過來后,王汝凱又細細的切了個脈,擬了幾個食療的方子。
韶音親自在灶房守著,不錯眼的盯著灶房里宮人的一舉一動。
廚子們如芒刺在背,一頓午膳做的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文太后的精神還是有些不濟,斜靠著床頭,拿著一頁薄紙仔細端詳。
“娘娘,難道官家選定的人并非是娘娘中意的人?”韶音伺候文太后用完藥膳,看到文太后愁眉不展,神情不虞的模樣,疑惑問道。
文太后將床榻上的薄紙和手上的薄紙一并遞給了韶音,笑的格外勉強:“你看看就知道了。”
韶音看了一遍,不但沒有解開心中的疑惑,反而更添了一分詫異:“娘娘,這,兩份名單一模一樣,娘娘怎么反倒不高興了?”
文太后瞇了瞇眼,無奈道:“老身寫的那些,是要淘汰的。”
“......”韶音啞然,神色暗了暗。
官家選定的正是文太后不中意的,剛剛平靜下來的前朝后宮,恐怕又要波瀾乍起了。
文太后亦是自嘲的一笑。
若因為幾個秀女,她與趙益禎寸步不讓,那么他們本就不那么牢固的母子之情,就更加搖搖欲墜了。
罷了,皇后是她選的,這妃子,就讓他自己做回主吧。
文太后吩咐韶音端了燈盞近前,將自己寫的那頁名單置于火苗上燎了。
“娘娘,”韶音阻攔不及,眼看著那頁紙化為灰燼。
文太后像是想通了一樣,心思定了定,滄桑的臉上浮現出洞明世事的笑容:“皇帝大了,心思多了,有個可心的人在身邊,老身說不進去的話,也好有別人能說的進去。”
韶音頓時心領神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文太后朝韶音抬了抬下巴:“你親自去把名單送回去,告訴皇帝,點選新人進宮的事,老身沒有異議,還有,”她招了招手,壓低了聲音對韶音道:“悄悄的透信給垂拱宮。”
“娘娘,”聽到這話,韶音驚呼了一聲。
文太后打斷了韶音的話,不容置疑道:“去吧,垂拱宮會想知道的。”
福寧宮。
郭昭蘅看著手上的那張窄窄的字條,一時之間陷入了沉思。
“娘娘,官家送了這個過來,是什么意思?”清鎖百思不得其解。
郭昭蘅微微皺眉,也有些想不明白。
這個名單來的沒頭沒尾,余忠送過來的時候,也沒多說一個字。
但結合早上的那紙圣旨,郭昭蘅很容易便能推測出,這名單上的人,都是有可能進宮的秀女。
只是官家為什么要將這名單給她?
哦,對了,她是皇后,名正言順的六宮之主,這名單給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不知道官家到底是想讓這些人進宮,還是不想讓這些人進宮?
想到這,郭昭蘅心里不知不覺的生出一絲酸,就像是吞了口生澀的青梅,又酸又澀又苦。
她的手拳了起來,緊緊抓住了床頭的鏤空雕花。
最煩這種有話不明說,非要讓人猜來猜去的人了。
郭昭蘅輕哼了一聲,凝神問道:“垂華宮和垂拱宮有什么消息嗎?”
清鎖搖了搖頭:“娘娘,咱們素日里哪動過這樣的心思,在各宮都沒有埋伏過人手,現下真的是兩眼一抹黑,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來啊。”
“往日是我大意了,太不求上進了。”郭昭蘅自嘲的一笑,低聲道:“新人要進宮了,咱們也該安排起來了,只是這是一條兇險之路,走了就不能回頭。”
清鎖心神一震:“娘娘,婢子生死相隨。”
郭昭蘅微微點頭,招過清鎖,對她附耳幾句。
清鎖的臉色幾度變化,最終目光堅定的點了點頭。
郭昭蘅想了想,又沉聲吩咐道:“給這名單上的閨秀下帖子,就說明日晌午,本宮要在福寧宮宴請這些閨秀。”
清鎖神情一滯,艱難道:“娘娘,咱們,沒錢了。”
“......”郭昭蘅自嘲一笑。
她忘了,她是個靠月俸過活的窮皇后,現下又被罰了半年俸祿,別說是宴請了,她連西北風都快喝不起了!
郭昭蘅思忖片刻,倏然一笑:“本宮有心宴請鳳凰山上所有的閨秀,奈何福寧宮地方小,只能是誰有孝心,本宮便宴請誰了。”
“......”清鎖張口結舌的吐出一句話來:“娘娘,這樣不太好吧。”
郭昭蘅颯然一笑:“窮則思變,有什么不好的?就這樣說。”
“......”清鎖忍俊不禁,無言以對。
皇后的旨意頃刻之間傳遍了鳳凰山,接到福寧宮帖子的府邸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可沒接到帖子的府邸,在有了皇后那句孝心云云之語后,也并不是沒有了別的路子。
福寧宮的宮門外,求見之人一時之間絡繹不絕,熱鬧至極。
華陽宮。
趙益禎聽到余忠的回稟之后,笑得前仰后合,幾乎沁出了眼淚。
“皇后當真是這么說的?”
“是啊,消息都傳遍了,現下去送禮的人,都快踏破福寧宮的門檻了。”余忠也是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趙益禎忍了又忍,笑的氣喘吁吁:“虧她想的出來,朕原以為她是個有骨氣的,沒想到還是二郎說的對,不是不肯折腰,而是不夠窮。”
“......”余忠眉眼俱笑的問道:“陛下,皇后娘娘這這樣做,是猜到陛下的心思了嗎?”
“倒也未必,”趙益禎若有所思道:“所謂心有靈犀,只是個遙不可及的幻覺。”
聽到這話,余忠眉眼一垂,緘默不語。
殿中陷入寂靜中,半晌沒有人聲,只有漸漸低下來的笑聲。
趙益禎平靜了下來,沉聲問道:“送禮的府邸都是哪幾家?”
余忠很清楚趙益禎是想問什么,他心中早有成算,不假思索的回道:“此時在福寧宮外等著送禮的都是些末流人家,并沒有特別顯赫的府邸。”
“算他們還要點臉面。”趙益禎冷笑了一聲,吩咐道:“命人盯著福寧宮,所有去表孝心的,都給朕記下來。”
余忠應聲稱是,飛快的出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