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廉聽著，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不得不承認，秦云東的分析切中要害，提出的建議確實艱難，但無疑是一條更可持續、更負責任的道路。
因為秦云東的心平氣和講道理，蔣廉慢慢冷靜下來。
但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財政收入報表的下行曲線、等待開工的基建項目、以及可能因政策轉向而抱怨的農民和企業家……
這決心，實在太難下了。
“云東，我剛才有些沖動，把你的放棄發展經濟作物主張，錯誤地理解成了不發展。你說得對，吃飯問題是頭等大事，我明天開會對農業規劃進行調整。另外，我也會適度收緊房地產建設規模，把債務風險盡量壓低，絕不會出現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
蔣廉主動妥協不是為了討好秦云東，而是他理性思考后認為中山市還有調整的空間。
“不過，云東，發展先進制造業，我還是持保留意見。中山市目前不具備這樣的條件，我還是先對目前有潛力的行業采取扶持政策，說不定就會有一定的突破。”
蔣廉還是強調升級制造業的困難，不想過于冒險激進，以免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
秦云東笑著擺擺手，對蔣廉的說法不認同。
“我理解你的難處，發展先進制造不是一蹴而就。但正因為你難他難大家都難，沒有人敢逆周期而動，市場就有了空窗期，只要提前謀篇布局。就存在中山市經濟鳳凰涅槃的機會。”
秦云東分析說，當歐美經濟陷入蕭條時，原來的享樂型商品會遭遇寒流，而衣食住行有關的產品是剛需，消費市場不會出現大幅度萎縮，甚至還有可能出現新的市場。
但是歐美消費降級，價格敏感型消費者增多，質優價廉又能為他們的生活節約成本的產品，將會迎來難得的市場機遇。
東大出口商品的優勢就是無與倫比的成本優勢。
憑借出眾的性價比特色，東大企業必然在經濟寒冬的出口貿易中大放異彩，擠垮歐美大批企業，奠定世界貿易霸主的地位。
“危機是危中有機，大多數人看到的是危險，只有成功的人能透過現象看到機遇。老蔣，你的優點是做事細致嚴謹，考慮問題全面，善于統籌規劃，處理復雜工作游刃有余。但這也意味著你有偏保守的特點，好處是不容易犯錯，壞處是……錯失良機。”
秦云東笑著拍了拍蔣廉的肩膀。
按說平級的兩個領導很忌諱說對方的缺點，但因為秦云東和蔣廉私交深厚，蔣廉不會心生不悅。
恰恰相反，蔣廉對秦云東的“危和機的辯證分析”有所觸動。
“云東，你是常有理，我說不過你。那你倒是說說看，我發展什么先進產業？無資金、無人才、無技術，中山市的三無條件又怎么能支撐先進產業？你只要滿足我這三個條件，你說啥是啥。”
蔣廉向秦云東伸出手，似乎是看秦云東怎么能把“無”變成“有”。
“哈哈，老蔣，你是直接將我的軍啊，幸虧我還有所準備，不然就被你晾在這里了。”
啪！
秦云東把一張名片拍在蔣廉的手里。
蔣廉好奇地拿起來看了看，原來是巔峰資本總裁里奧的名片。
“云東，巔峰資本是國際金融巨鱷，大財神爺啊，你給我名片是想讓我找他融資嗎？”
他看著名片卻一頭霧水，不明白秦云東的用意。
秦云東微笑著回答：“不用找他，他打電話準備率團來臨江市談金融合作，我對他的明智之舉表示贊賞，答應讓老何和老李親自出面熱情款待。”
“好你個云東，這不是存心眼氣我嗎？臨江市現在名氣大，財神爺不請自到，哪像我們中山市，上門去請，人家都愛答不理……”
蔣廉又開始發牢騷，秦云東忙按住他的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老蔣，臨江市發展得好，你是有功之臣，但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已經和老何、老李溝通過，決定拉著你一起搞新能源制造業，本來我們也缺資金，正好巔峰資本入場解決了這個問題，接下來萬事俱備，只欠你這個東風了。”
秦云東笑著解釋。
蔣廉立刻興奮起來。
“那敢情好，我其實早就想借用臨江市的實力做些項目，但一直沒有合適的項目，所以也不好意思和你談，沒想到你想到我前面了。快說說，怎么合作？”
蔣廉滿懷期待地注視著秦云東，現在他好像才明白，接下來才是秦云東要找他談的真實目的。
秦云東直截了當地說，臨江市替歐洲代工做太陽能光伏面板已經進入了穩定的發展期，但秦云東并不滿足于此。
從建立光伏產業園開始，秦云東就有完整清晰的發展路線圖。
他想要在臨江市打造覆蓋光伏產業全產業鏈，從上游的硅料提純與硅片制造，中游的電池片生產和組件封裝，到下游為各類光伏發電系統應用，臨江市要掌握所有的技術和制造。
這是一個雄心勃勃的龐大計劃，不但需要大筆資金投入，還需要足夠的技術儲備、人才儲備和充足的商業用地。
秦云東未雨綢繆，在建立光伏產業園時就建立了國際聯合實驗室、職業學校、還有數千名熟練技術工人，現在又得到巔峰資本承諾的大筆資金投入，唯一缺的就是土地。
因為臨江市有高效的營商環境，企業發展很快，數千家企業在這里蓬勃發展，都有擴廠擴產能的需求，臨江周邊大宗商用土地幾乎已耗盡。
因此，秦云東把目光投向了毗鄰的中山市。
在秦云東規劃的思路中，中山市可以用土地入股，兩座城市攜手建立規模宏大的光伏全產業鏈體系，走出國門到歐美市場大展宏圖。
“老蔣，剛才我分析過未來幾年歐美市場會消費降級，但民生物資的通貨膨脹會劇烈升高。因此光伏是消費市場的剛需，用不起高昂電費的歐美百姓，可以安裝太陽能實現電力自給，一定會受到熱烈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