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秦云東坐出租車來到金騎士物流公司。
這家物流公司位于省城三環(huán)外的金騎士物流產業(yè)園內。
聽名字就知道產業(yè)園是金騎士公司的地盤。
金騎士占地一百畝，分為五個功能區(qū)，其中在行政辦公區(qū)有兩棟樓，前面的六層樓是營業(yè)辦事大樓，用于工商、稅務、海關、商檢、銀行、保險等服務，后面八層，說是產業(yè)園行政辦公樓，其實就是金騎士公司大樓。
秦云東在秘書的引領下，走進行政大樓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江叔，客人到了。”
秘書當著秦云東的面也沒有稱呼職務，說明歐江肯定不喜歡別人叫他老板。
辦公室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辦公桌后看電腦，見秦云東進來，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站起身迎過來。
“你就是秦書記吧，我是歐江，歡迎蒞臨指導工作。”
歐江的語速較快，嗓音洪亮，中氣十足。
他留著短寸頭型，皮膚黝黑，臉上的肌肉緊繃沒有下垂，目光犀利如電。
再看歐江中等身材，雖然五十多歲了，并沒有中老年男人普遍存在的肚腩，腰板挺直。
從長相到身材，從語氣到氣質，很明顯留有軍旅生涯的痕跡。
秦云東握了握他的手，微笑著說：“江叔客氣了，我不是蒞臨指導，而是登門拜望。”
“秦書記言重了，不敢說拜望，你是正廳干部，來公司串個門也必須是指導工作。”
歐江請秦云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fā)上，又讓秘書沏茶。
“我聽戚書記說了，你來找我有事談，但他沒有說明是什么事。這個老戚，向來口風很緊，不該說得話從來不說，平時老戰(zhàn)友聚會也從不參加，好像總是防著別人要害他似的。”
歐江根本不和秦云東客套恭維，開口就像是在抱怨戚書記。
“請你理解戚書記，他的工作性質敏感，不想摻雜到太多人情世故里。欲戴王冠，必受其重。他能介紹我認識你，已經是破例了。”
秦云東接過秘書遞來的茶杯，還不忘微笑著向他致謝。
“體制內太復雜，不是我們這些武夫能玩的轉的，他這樣委屈自己又何必呢。我早就勸過老戚，別在官場混了，出來跟我干，一年的工資和分紅就夠他干一輩子的了。可老戚就是不聽，你說他是不是活該？”
歐江抱著雙臂張嘴就來，說話口無遮攔，根本不在乎秦云東的感受。
聽得出，歐江對體制內有很深的成見。
“江叔，你入伍參軍，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犧牲，到底圖啥？”
秦云東微笑著凝視著他。
“那還用問，保家衛(wèi)國唄，這不是我玩虛的，每個男人都有英雄情懷，我就是想拿起武器和入侵者干一場，哪怕馬革裹尸也毫無懼色。只可惜等不到上戰(zhàn)場的機會，遺憾啊。”
歐江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得慷慨激昂。
秦云東點點頭，慢條斯理地繼續(xù)問。
“那保家衛(wèi)國又為了什么？”
“不讓國家遭受外侮，不讓人民承受炮火蹂躪流離失所，才能過上平安幸福的生活。”
“江叔說得很對，軍人的職業(yè)高尚而偉大，但作為公務員也有同樣的使命，為老百姓過上平安幸福的生活而努力奮斗。江叔又何必懷有偏見呢？”
“繞了半天，原來你是在這里等著我啊。果然是文化人啊，我說不過你。秦書記找我有什么事，我愿意洗耳恭聽。”
歐江不想和秦云東做口舌之辯，但明顯他對秦云東的說法不以為然，只想著趕快把他打發(fā)走。
秦云東看出他意思，卻不為所動。
“臨江市也有一個物流產業(yè)園，我聽戚書記說，你的產業(yè)園發(fā)展得不錯，所以來取取經，也是和江叔交流一下如何做好物流市場。”
他已經了解了歐江的性格和抵觸心理，直接說自己的目的，恐怕就不會有回旋余地。
歐江聽罷冷哼一聲：
“臨江市有物流產業(yè)園是坐地收租的土財主玩法，只要收到入駐企業(yè)的租金就萬事大吉了。你們是圈地養(yǎng)羊，我們不一樣，民企沒有靠山沒有資源，只能背著獵槍出去打獵，一天沒有收獲就可能全家餓死。咱玩的不是一道局，道不同不相為謀。”
歐江臉上露出輕蔑的神情，毫不客氣地拒絕交流。
如果是別的領導聽到他這么說，或許早就坐不住悻悻告辭。
但秦云東還是穩(wěn)坐不動。
“臨江市前身是臨縣，當時缺資金無大企業(yè)，只能靠坐收地租賺點小錢貼補財政。多大的腦袋戴多大的帽子，做符合現實的事，沒什么丟人的。就像我軍當初艱苦到衣著襤褸，幾個戰(zhàn)士分不到一條槍，還要開荒種地養(yǎng)活自己。我不覺得是笑話，反而會肅然起敬，你覺得呢？”
秦云東這樣的對比讓歐江無言以對，臉上臊得通紅。
秦云東是暗含指責他忘本了，忘記了人民軍隊艱苦奮斗的傳統，反而像是個大財主高高在上鄙夷窮人一樣。
“臨江市哪里有什么資源，每走一步都是冒著風險和巨大壓力，而且因為體制約束，不能像民企那樣可以放開手腳做事，你又有什么心里不平衡的？”
秦云東指出歐江說話偏頗，卻依然是心平氣和不帶任何情緒。
“現在臨江市發(fā)展起來了，有足夠的資金可以從收租到創(chuàng)辦物流企業(yè)，這是做大做強的必然趨勢。今天我來和你交流，是有十足誠意的。謙受益，滿招損。你不要聽不得別人的意見。其實你的公司危機近在眼前，千萬不能自滿啊。”
“笑話，我的公司在省城是扛把子，放在全省也是NO.1，生意多到接不完。我如果有危機，那其他物流企業(yè)早就哀鴻遍野了。”
歐江撇撇嘴，覺得秦云東說話不靠譜，簡直是聳人聽聞。
秦云東把自己的名片放在沙發(fā)扶手上。
“既然你聽不進去，那咱們就談不下去了。不出三個月，你會主動想找我談談，我隨時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