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繼續說道:
“你想用自我毀滅來換取內心的安寧?來讓我記住你?”
“我告訴你,不會!如果你死在這里,我只會覺得你可悲,可憐,甚至更加瞧不起你!”
“你的死,毫無價值,只會成為我記憶里一個扭曲的、令人不快的符號!”
童欣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捂住臉,發出壓抑的嗚咽。
“活著,童欣?!蔽业恼Z氣緩和下來,“活著回去,為你做過的事情負責。去自首,去澄清真相,去彌補你造成的傷害。這才是你真正該走的路。這才配得上你這半個月在島上掙扎求生的努力,配得上你剛才面對野豬時擲出的那一矛!”
我提到她救我的那一刻,她的哭聲頓了一下。
“我不會原諒你輕易做出的欺騙和隱瞞,那幾乎葬送了我們兩個人的性命?!蔽依^續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但如果你選擇承擔,選擇面對,或許……或許在未來某一天,當我們都走出這片陰影之后,我可以嘗試去理解你當時的瘋狂,可以……把你當作一個曾經在絕境中并肩作戰過的人?!?/p>
洞穴里只剩下她壓抑的哭聲,和火苗噼啪的聲響。
我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幕,和遠方那片吞噬了我們半個月的大海,心中一片澄澈。
憤怒發泄過后,留下的是對生命的敬畏和對責任的認知。
不知道過了多久,童欣的哭聲漸漸止息。
她用手背用力擦掉臉上的淚水和污跡,終于抬起頭。
雖然眼睛紅腫,臉色蒼白,但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她看著我,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顫抖:“我……我跟你回去。我去自首,我去承擔……所有的一切?!?/p>
我靜靜地看著她,幾秒后,緩緩點了點頭。
我們沒有再說話,各自沉默地做著準備。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沉重的,卻不再令人窒息的氣氛。
當遠處海平面上終于出現救援艇閃爍的燈光,以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時,我和童欣并肩站在沙灘上。
她穿著那條破舊的草裙,我衣衫襤褸,我們如同兩個從遠古走來的野人。
救援艇靠岸,穿著橙色救生衣的救援人員跳下船,朝著我們跑來。
他們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關切和一絲看到幸存者的欣慰。
童欣下意識地向我靠近了一步,手指緊張地蜷縮起來。
我看著那越來越近的、代表著文明世界和未知未來的救援人員,深吸了一口這孤島上最后的空氣。
然后,我堅定的向前邁出了一步。
坐上救生艇,看著這座小島離我們越來越遠。
這半個月在這里所有的喜怒哀樂,生離死別,似乎黃粱一夢。
回去的這一路上,童欣一句話都沒有,她全程低著頭,雜亂而干枯的頭發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三個多小時后,我們終于回到了陸地上。
看著城市里璀璨的霓虹燈,我恍惚到不行,甚至有點不會走路了。
剛下船,一大群記者蜂擁而至。
盡管安保已經努力維持,可依然擋不住那些記者,和童欣的粉絲的瘋狂。
直到警察出現,才稍稍控制住了局面。
我和童欣也在第一時間被送到了最近的醫院,醫生給我們做了全身的檢查。
童欣的身體沒什么大礙,就只有一些皮外傷。
我就稍微嚴重一點,左小腿輕微骨折,還有其中一根肋骨也有些骨裂。
醫生立刻對我展開了救治,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
等我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白天了。
我躺在一間安靜的病房里,一切都是那么安靜。
沒有海浪聲,沒有各種動物的怪叫聲,也沒有那糟糕的環境。
我一時有些不適應,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環顧了一圈。
確定了這是一間病房,也確定了我真的獲救了,這不是夢。
也在同時,一道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江河,你醒了?”
我迷糊的轉過頭,看向叫我的人。
那是一張無與倫比美麗的面孔,我見過她,她就是安寧。
但我也忘記了和她所有的經歷,對她也是陌生的。
另一邊,又一道聲音響起:“感覺怎么樣?有沒有那點不舒服?”
我再次循聲看去,在病床的另一側還站著一個女人。
我也見過她,是之前和我視頻通話的何雅。
病房里除了她們兩人以外,便無別人。
我的頭還有些疼,身體也提不起一點勁兒。
我都不知道自己這么糟糕的情況,是怎么去面對那頭野豬。
沒死,真的是幸運了。
此刻,面對著兩個陌生女人的關切,我也只是向她們笑了笑。
嗓子里發出沙啞的聲音:“沒事,我沒事。”
“江河,對不起!我……我來晚了。”安寧一把抓起我的手,緊緊貼在她的臉頰上。
我對她也很陌生,但我知道她可能真的是我現在的女朋友,只是我需要一點適應的時間。
我看著安寧近在咫尺的臉,她眼中盛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和濃濃的擔憂,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卻努力對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她的手很軟,很暖,緊緊貼著我的臉頰,傳遞著一種我理應熟悉卻感到陌生的親昵。
我身體有些僵硬,內心充滿了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我知道她應該是我很重要的人,可此刻的我,就像一個旁觀者,看著一場與自己相關的深情戲碼。
“你……你先別哭,”我有些不自然地想抽回手,“我……我沒事了。”
安寧察覺到我的疏離,眼神微微一黯。
但很快又振作起來,輕輕松開我的手,改為替我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而熟練:
“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醫生說你需要靜養,別擔心,我會一直在這里?!?/p>
她的體貼和克制讓我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相比于童欣那種強烈的占有,我會感覺輕松很多。
想起童欣,也不知道她現在什么情況。
我隨口問了一句:“童欣呢?”
何雅頓時帶著一絲慍怒說道:“你還提她!要不是她,你會發生這些事嗎?”
安寧看了何雅一眼,輕聲道:“算了何雅,都過去了?!?/p>
說完,安寧才溫柔的對我說道:“童欣已經去自首了,她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并且向公眾道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