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烤魚的手微微一頓,火焰跳躍著,映照出童欣眼中復雜的光。
那里面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有深藏的不安,甚至有幾分認命般的絕望。
這個問題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本就紛亂的心湖里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我沉默著,將烤魚翻了個面。
魚皮在火焰的舔舐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香氣混合著海風的咸腥彌漫在洞穴里。
當然,她問出這個問題一點也不奇怪,這是人之常情。
而我的回答,也一定是會的。
這也是人之常情。
盡管我對她很陌生,甚至還有一個我也一丁點印象都沒有的女朋友在等我。
可是如果我真的要在這島上待完余生,而恰恰有一個女人也在這里,毫無疑問我是會跟她在一起的。
當然,這個女人無論是誰,哪怕她是一個很丑的女人。
因為孤獨比寂寞更可怕!
我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這不是再說廢話么?換句話說,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一個男人和女人了,不管他是誰,不管她長得怎么樣,你說他們會在一起嗎?”
童欣苦笑一聲,說道:“你的意思是,無論是誰都行,對吧?”
“是這么個理。”
“行,我知道了。”
洞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海潮聲不知疲倦地傳來。
我拿起一個酸得倒牙的野生獼猴桃,用力咬了一口,極致的酸澀讓我瞬間清醒了許多。
是啊,必須保持清醒。
無論是對這險惡的環境,還是對這段扭曲而復雜的關系。
“吃吧,”我對她說,“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等。明天,我們還得想辦法,把求救信號弄得更顯眼些。”
……
這天晚上,小島下雨了,嘩啦啦地不絕于耳。
從洞子外面吹進來的風,將篝火吹得明明滅滅,我也是在這座小島后第一次失眠了。
童欣卻睡得很香,她還說夢話了,一直重復著“對不起”三個字。
我知道她一直希望我能原諒她,可我對她真的沒有恨過,拿什么說原諒呢?
要說對不起的,也是我。
如果她之前跟我說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那也是我對不起人家。
我就不該在一段感情還沒有徹底宣告結束時,又和另一個人在一起。
我給了她希望,如今又帶給她失望。
我才是那個需要說對不起的人。
當然,我也極其渴望恢復這兩年的記憶,我想知道這兩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但這個晚上我沒有做夢了,醒來時已經天亮了。
這場雨還在下,整個世界都濕漉漉的。
這一天,我和童欣啥都沒干,我們這兩天積蓄的食物,省著點夠我們吃上兩天了。
我們就這么枯坐在洞子口目不轉睛的盯著大海,期待著看見救援隊的快艇。
我們就這么等啊等,從白天等到晚上,又從晚上熬到天亮。
時間也一天一天的過著,一轉眼就是十天過去了。
是的,從我們來到這座小島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五天了。
十五天,沒有見到救援隊的身影。
期間倒是看見幾艘過路貨船,我和童欣也想了無數辦法讓他們發現我們,可都毫無作用。
我甚至還做了一個竹筏,想要自己劃出小島。
可是差點淹死在這茫茫大海里,之后我就放棄了,因為這條路根本行不通。
可是十五天過去了,救援隊還沒有找來。
這只能說明,他們可能已經以為我們遇害了。
我心灰意冷。
后面兩天甚至連食物都沒有吃一口,每天都傻盯著大海,有一種等死的心態。
這天上午,童欣又拎著一只老鼠回到洞子。
她興奮不已的對我說道:“江河,你這個陷阱還真行啊!你看,又一只老鼠上套了……我去烤了,咱倆一人一半啊。”
我看了她一眼,沒搭理她。
她現在真的變了,從開始看見老鼠就怕的人,變成了不僅能徒手殺死老鼠,還能吃。
這已經是她連續好幾天吃老鼠了,因為我整個人垮了,也沒去找食物了。
而童欣的本事也只能夠弄到老鼠,要不就是去海邊撿漏,可海邊哪有這么多漏可撿。
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將那老鼠架起來烤了起來。
我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大海,已經沒有期待了,盯著大海是因為絕望。
等她烤好老鼠肉后,她拿到我面前對我說道:“你都兩天沒吃一點東西了,多少吃點吧!”
“你自己吃,別管我。”
她嘆了口氣,在我身旁坐了下來:“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可已經這樣了,難不成你真準備餓死在這里?”
“對于外面的人來說,我們已經死了,既然這樣了,那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
“我覺得還是應該留有希望,這才半個月而已,萬一……”
“沒有萬一,半個月了,還沒人找到這里來,只能說明外面的人已經沒有尋找我們了。”
“不會的,如果說只有我失蹤了,沒人找還說得過去……可你不一樣啊!”
我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這話說反了吧?我一個默默無名的小人物,你可是明星啊!”
童欣搖著頭,語氣堅定道:“拋開你的身份不說,安寧也會一直找你的,她不會放棄的,就像你當初找她時一樣。”
我沉默了,沉默不是覺得她說得對,而是因為我好像自甘墮落了。
前幾天是我一直在安撫她,讓她冷靜下來,活下去就有希望。
而最近兩天好像我們之間的角色反過來了,是她一直在安慰我。
在我的沉默中,童欣將那只烤好的老鼠,分了一半遞給我說道:
“來,吃點嘛,不能放棄,這是你之前跟我說的。”
我就這么看著她,又看了看她遞過來的一半老鼠肉,苦笑著說:
“你這連著幾天吃老鼠肉了,也吃不膩嗎?”
她聳了聳肩,道:“早就膩了,可沒辦法呀!也沒其他吃的了。”
我嘆了口氣,隨之說道:“對不起,這兩天我……”
“行啦!”她打斷我的話,“別說這種話了,前兩天不也是你一直鼓勵我么,所以千萬別放棄。”
我接過她遞來的老鼠肉,直接咬了一口,用行動告訴她,我會振作起來。
童欣見狀,也向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她眼里又恢復了那星辰大海般的靈動。
我一邊吃著,一邊對她說道:“明天讓你吃點好的。”
“真的?吃啥?”童欣頓時兩眼冒光說。
“吃熊肉。”
童欣表情夸張的看著我道:“真的假的?你……你準備去殺熊嗎?”
“殺熊,我還沒那本事,不過野豬肉倒是挺不錯。”
“野豬!?”童欣驚聲道,“那也不好對付呀!”
我伸手點了點她的腦袋,說道:“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童欣又看著我的小腿,說道:“那你的腿好了嗎?”
“差不多了吧,雖然沒有恢復成以前的狀態,但是走路沒問題了。”
“那行,只要你別這么悶悶不樂就行了,咱們得有希望……實在不濟,就在這島上住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