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王府。
墨錦川頎長的身影立在窗前,聽著暗一的回稟,面色冷沉。
話說完暗一便跪了下來,恭敬道:“主子,是屬下辦事不力,甘愿認罰。”
“砰!”門口傳來悶響。
“是屬下一時失察,中了賊人的奸計,還請主子懲治。”
暗一眉頭緊擰,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主仆多年,墨錦川一看便知曉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涼聲吩咐:“先回去養(yǎng)傷。”
門外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響起恭敬的聲音:“謝主子不罰之恩。”
待腳步聲遠去,墨錦川看向地上跪的筆直的暗一,“怎么,你想替他受罰?”
暗一果斷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道:“主子,詩涵郡主那邊已經(jīng)另外派人盯著,一有消息便會立即回稟。”
想到今天險些折了個兄弟,他再開口的時候分明多了情緒。
“主子,依屬下看,詩涵郡主并不是真心想要擺脫梁太子。”
墨錦川:“怎么說。”
暗一咬咬牙道:“她找上主子和姑娘的時候,慌張的模樣看起來確實是嚇壞了,甚至不惜暴露兩人相識只是,以梁太子的命門作為交換。
可她嘴上雖然這么說,近來卻不止一次與其私下見面,兩人姿態(tài)親密不似仇人倒更像是……”
剩下那些話,他實在是難以啟齒。
尤其是一想到,莊詩涵再有半月便要嫁到將軍府,他就覺得林庭風的腦袋綠的發(fā)亮。
聞言,墨錦川看向暗一的眼底不由多了審視。
他是怎么知曉,何為有情人?
暗一對上他的視線,訕訕道:“主子,屬下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
天天跟在主子屁股后面,他看都看會了。
他遠遠看到過一次,那梁太子看詩涵郡主的眼神,可半點都不清白。
至于恨,他更是一點都沒看著,那膩歪的他恨不得把隔夜飯吐出來。
暗一正在感嘆自己的聰明,突然覺得身上涼颼颼的,后背也跟著發(fā)毛。
總有一種,馬上就要倒大霉的預感。
沒等他想明白這種不安的來源,就聽墨錦川冷聲吩咐道:“劉叔說雪龍最近很想你,今晚你陪它睡馬廄。”
“啊?”暗一都聽傻了,咕噥道:“雪龍有烏云在旁邊陪著,人家兩口子親親熱熱的,我過去算怎么回事。”
或許是這一路風風雨雨,讓雪龍明白了烏云對它的真心,兩匹馬回到京中便順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最初是負責照顧馬廄的劉叔,發(fā)現(xiàn)一直分開睡覺的兩匹馬貼在一起睡,便將這件事情稟告了墨錦川。
再往后,便是出去放風的時候一前一后慢慢走,烏云走慢了雪龍還會特意放慢腳步,等它跟上來再繼續(xù)走。
這放在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的。
以往都是烏云這姑娘厚著臉皮,硬纏著雪龍,吃飯睡覺都要往前湊。
而后者多是不耐煩的態(tài)度,偶爾被纏的惱火了,甚至還會用蹄子踢烏云。
只有心情特別好時,才會同它一起喝水吃上兩口馬草,等轉(zhuǎn)過頭了,照樣不許烏云靠近它。
用劉叔的話說,雪龍這是知道他們王府要迎來女主人了,自己也不想一匹馬孤孤單單的,就干脆接納了烏云。
就好比烈女怕纏郎,換成馬兒那也是一樣的道理。
只要你愿意堅持,總能等到好結(jié)果。
兩匹馬現(xiàn)在親親熱熱別提多黏糊了,恨不得吃喝拉撒都貼在一起,暗一可不想沒眼色的湊上去。
墨錦川冷冷勾唇,涼聲問:“你不愿打攪雪龍,怎么好意思整日在本王和汐兒眼前晃?”
“屬下……”暗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他是主子的暗衛(wèi)啊,不跟在他身邊還能去哪兒?
聯(lián)想到方才墨錦川說讓他去睡馬廄的事,暗一趕忙掐了自己一把,逼著他快想是哪句話說錯。
主子不是會隨便發(fā)脾氣的人,肯定是他什么地方惹了他。
對,就是那句沒吃過豬肉但是見過豬跑。
他每日與主子形影不離,見過的有情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shù)得過來。
最多的,便是主子與宋姑娘。
所以他方才,是把主子和宋姑娘比作了……
暗一“撲通”跪了下來,滿臉視死如歸道:“主子,您殺了屬下吧。”
說著,他又道:“屬下還是自我了斷吧,也免得臟了主子的手。”
在他舉起手要了結(jié)自己時,墨錦川冷聲問:“倘若明日汐兒問起你,本王便說你是蠢死的?”
暗一:“……”
這種死法也太丟人,還是先不死了。
見他默不作聲站了起來,墨錦川滿眼嫌棄道:“瞧你那點出息。”
暗一甕聲甕氣道:“主子說得對,屬下沒出息。”
懶得罵他,墨錦川吩咐道:“派幾個身手好的前去邊城接應劉老,最好趕在十六之前入京。”
林庭風和莊詩涵的婚期,就定在本月十六。
暗一恭敬應聲,只是想著今晚言府門前鬧的那一出,覺得他們二人的婚事多半要出岔子。
還未成婚林庭風就敢當著人前對她動手,以詩涵郡主的脾氣,能忍?
他越想越覺得今晚會有好戲看,余光偷瞄著墨錦川,欲言又止。
詩涵郡主那么欺負宋姑娘,更是不將他們錦王府放在眼里,依主子的性子不該就這么忍了。
難不成,是他沒跟在主子身邊那段時間,宋姑娘與他說了什么話?
除了宋姑娘,他想不到還有什么人,能平息自家主子的火氣。
思來想去,暗一試探問:“主子,林將軍和詩涵郡主夜半入宮,您可要過去看看?”
他說著,趕忙找補道:“陛下近來身子欠妥,他二人的私事此前已經(jīng)在御前鬧過一次,屬下是怕陛下動了怒。”
宋姑娘之前說過,陛下如今的身體動不得怒。
那兩個人是不要緊,可萬一不小心氣著陛下,那可就是大事了。
墨錦川:“他們鬧不到父皇面前。”
*
“這才什么時辰,陛下就歇下了?”
莊詩涵咬了咬牙,從頭上取了支金釵塞給面前的內(nèi)侍,臉上堆著笑道:“勞煩公公代為通傳,我二人有要緊的事情要見陛下。”
內(nèi)侍一把將她的手推了回去,皮笑肉不笑道:“郡主這話說的有趣,凡是想要見陛下的,哪個不是性命攸關的要緊事。”
他上下打量著莊詩涵,又看了看林庭風,笑道:“二位這氣色,看著倒是好得很。”
言下之意,便是譏諷二人著什么急,是不是趕著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