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王有仁心中不免產生了動搖。
一邊是他從小疼愛到大的弟弟,一邊是已經到了年紀,卻因為種種原因遲遲沒人上門說親的兩個兒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時之間實在是難以抉擇。
夫妻多年,王家嫂子一眼便看出他的猶豫,下了一劑狠藥道:“咱今天說的話,老二兩夫妻可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到時候啥事沒有,有事的可就是咱倆了!”
怕勸不動他,她又道:“他爹,你看看咱家耀祖,本來吃的就胖,今天還把倆大門牙都給磕沒了。
就咱們家那光景,往后家里要是沒點家底,還咋給孩子娶媳婦?”
兒子就是王有仁的軟肋,尤其是一想到,平時妻子沒少在他耳邊吹的枕頭風,他就更覺得老天爺確實不公平。
明明同樣都姓王,他還是這個家里的老大,更是給他們老王家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出門在外腰桿挺得倍直。
無論從哪頭論起來,他們家的日子都該比老二家過得好才對。
可現在,老二家一家三口吃好的穿好的的不說,指頭縫里漏漏都夠養活他們一家子。
他們可是親兄弟啊!
王有仁心一橫,干脆蹲下身子在王有德身上一陣摸索,掏出了一把鑰匙。
王有德憋得雙眼通紅,“嗚嗚!”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這種事情居然是他的兄長能做出的事情。
嫂子也就算了,畢竟是外頭嫁進來的,跟他不親也正常。
可他們是親兄弟啊!
王有仁忍著疼將鑰匙揣在懷里,居高臨下地盯著王有德,滿眼怨毒道:“老二,到了底下記得跟爹娘問好,幫我跟你嫂子好好盡盡孝道。”
扔下這話,他一把拉過妻子,一手牽著兒子大步離開。
盯著他們一家三口的背影,王有德雙眸充血,恨不得現在就掙脫繩索沖出去殺了他們。
下一瞬,手牽手的一家三口神色慌亂地跑了回來,臉白的跟見了鬼似的。
王家嫂子沒跑兩步,就被腳底下的石子絆到,然后整個人臉朝下摔了個狗吃屎。
跟在他后頭的王有仁來不及躲閃,被趴在地上的她狠狠絆了一跤,肥胖的身上頓時砸了下去。
“啊!”王家嫂子頓時慘叫一聲,便沒了動靜。
王有仁見狀,趕緊兩眼一翻也跟著裝暈。
跑出去的王耀祖見狀,大步跑了過來,扳過他的臉掄圓了膀子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不等王有仁說話,他又是一巴掌上去,嘴里還高喊道:“爹,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他嘴上喊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就像是那戲臺上打快板一樣。
身為他二叔的王有德看著面前兒子打老子這一幕,高興的兩眼放光。
要不是被五花大綁,嘴巴還被塞著,他高低也得給他的好大侄兒鼓鼓掌。
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王有仁被接連幾巴掌打的兩眼發昏,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被他的寶貝兒子一巴掌打斷。
兩口子平日得了什么好東西,或者是在王家占了什么便宜,向來是緊著這么小兒子。
王耀祖小小年紀,就被他們養的膘肥體壯,個頭比同齡人高上一頭不說,力氣也是奇大無比。
感覺到嘴里有什么東西,王有仁一偏頭,吐出的血水里赫然躺著一顆后槽牙。
“嘿嘿,爹,你也掉牙了。”王耀祖用手扒拉了一下那顆牙,頓時更興奮了。
不等王有仁說話,他又是一巴掌,嘴里咕噥道:“我掉了兩顆牙,爹爹也得掉兩顆,娘親也得掉兩顆。”
他說著,轉頭看了眼正在看戲的王有德,嘿嘿一笑道:“叔叔,咱們是一家人,你也得一樣。”
王耀祖吃得胖,一張臉跟個開了滿盆的發面一樣,笑起來壓根看不見眼睛。
在村里,能吃的白白胖胖那都是有福氣。
在今天之前,王有德沒少在村里人面前這么夸他這個大侄兒,甚至還以此為榮。
畢竟放眼整個大王莊,也沒有哪家能像他們家哪兒嘛舍得,把孩子養的這么好。
可他現在看著王耀祖那張幾乎看不清五官的臉,卻只覺得脊背發涼。
他哥究竟生了個什么怪物東西?
不等王有德多想,一陣整齊而沉悶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好似山林之中的巨獸發出憤怒的低吼。
他瞪圓了眼,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在看到火光之中那張熟悉的臉時,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那張臉,他就算是化成灰也不會忘了。
曹永安曹大人的長子,也就是他的大舅哥,曹志成。
他向來看不上他這個妹夫,不僅他們成婚的時候推脫公務忙過不來,當初仙兒辦滿月酒的時候更是連一句話都沒讓人帶過來。
起初他還想著,曹家那種高門大戶也不過那么回事,跟他們鄉下人一樣重男輕女。
他跟仙兒娘私下還說,下一胎一定要爭口氣,生個兒子,好好打一打他這個大舅哥的臉。
直到他那次借著給老丈人送地里新結的瓜果為由,厚著臉皮去了趟曹家,才知道他這個大舅哥打從心里就就不覺得自己有這么個妹妹。
這門親事,他也從來沒打算認。
之所以隔三差五的有銀子和東西送過來,也都是管家安排,他那些絞盡腦汁吹捧老丈人的信,連送到他們面前的機會都沒有。
看著那道身影,王有德下意識縮了縮自己的脖子,生怕跟曹志成的視線對上。
可人家壓根就沒往他這邊看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路過,走到堂屋門口一掀長袍跪了下來。
“微臣曹志成,參見錦王殿下。”
此話一出,院內頓時死一般寂靜。
就連王耀祖也停下了扇巴掌的動作,扭頭看向屋里,滿眼興奮道:“錦王殿下!”
他說著就要往屋里沖,剛跑沒兩步被一個穿著甲胄士兵提了起來。
捂嘴,拖下去。
動作可謂一氣呵成。
王有德瞪大了眼,屏住呼吸,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他就那么眼睜睜的看著,以往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甚至連看他一眼都不屑的人態度恭敬地貴在門口。
屋內攏共三個人,兩男一女。
無論里頭哪個是錦王殿下,發生這種事情,他這條小命都不可能保得住……
聞到空氣中傳來的淡淡騷味,曹志成余光瞥了眼王有德,只一個眼神,就立即有士兵上前將他拖了下去。
敢在王爺面前失敬,便是將他活剮了都不解恨!
墨錦川掀眸,眼神淡漠,“擅自攜帶城防軍離京,曹大人好大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