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墨錦川端坐著,看著對面吃著棗糕的李志,冷聲問:“李志,你可知道你方才說的是什么?”
李志忙點頭,咽下嘴里的食物道:“王爺放心,我已經很久沒撒過慌了,我哥可以證明。”
怕他不信,他舉起小手一臉鄭重道:“我用我的性命發誓,剛剛說的話要是有半句假話,就叫我不得好死!”
不等墨錦川開口,他一臉警惕道:“我是不可能用我哥發誓的,你想都別想?!?/p>
“他說的是真的?!?/p>
聽到動靜,屋內一大一小齊齊轉頭。
李壯站在門前,黑胖的臉上寫滿了堅定,“我也看見了,是詩涵郡主踢了狗蛋?!?/p>
奚遠帶著一眾太醫正好出來,聽聞這話,臉色瞬間精彩十分。
唯有齊太醫,梗著脖子道:“黃毛小兒信口胡謅,再敢亂說老夫撕了你的嘴!”
奚遠瞥了他一眼,“就你那手,省省吧?!?/p>
被戳中痛處,齊太醫正要反駁,就聽李壯板著小臉道:“我可以用我娘發誓?!?/p>
“你娘,你娘算……”
“齊太醫,李壯的母親不日前已亡故?!蹦\川冷冷打斷他。
齊太醫臉色微變,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在場哪個不是爹生娘養的,深知對于這個年紀的孩子而言,母親這一角色有多重要。
試問,誰會禽獸不如到,為了誣陷他人不惜以自己亡母起誓的?
更別提,這孩子年紀尚小,哪里會有如此重的心思。
太醫們面面相覷,小聲道:“這孩子說的,恐怕是真的?!?/p>
齊太醫想替莊詩涵說話,一時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孩子瞧著小小年紀,遭了這么大的罪,甚至險些因此沒了小命。
別說是她的干兒子,就算是路邊素不相識的乞丐,也不能下這么重的手。
這一腳,分明是奔著要人性命去的。
便是犯下天大的錯,親生父母教訓起來,也不過是打幾巴掌,餓兩頓的事。
奚遠朝著李壯點點頭,面容冷峻道:“孩子,老夫這就回宮稟明陛下。
若你所言屬實,我等必會為那孩子討回一個公道。”
李壯攥緊了拳頭,滿眼激動道:“真的嗎?”
奚遠捋了一把胡須,“老夫此生從未騙過人。”
聞言,李壯肉眼可見的松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腰間的荷包,正想說什么,忽然又想起何春花臨死前的囑咐,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奚遠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孩子,老夫姓奚名遠,乃是在宮中太醫院任職的太醫。
你日后若有用得著老夫之處,盡管去玄武街桂樹巷尋一戶姓奚的人家,報上老夫的名字即可?!?/p>
李壯抿了抿唇,重重點頭。
齊太醫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別理這個老東西,他家里窮的可謂是叮當響,乞丐路過都不進去看一眼,你能指望他做什么?”
李壯眨眨眼,不是很明白。
沒想到他這么遲鈍,齊太醫黑著臉道:“老夫姓齊,家住玄武街桐樹巷。
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煩,盡管來找老夫?!?/p>
“噗嗤!”同行的其他太醫沒忍住笑出了聲。
有人小聲道:“這個齊太醫,還真是人家喝口水都要比比嘴的大小,這種事情都要爭?!?/p>
話音落地,院子里笑聲頓時更大了。
齊太醫臉上有些掛不住,冷哼一聲,一甩袖子大步離去。
走到門口還不忘轉頭罵一句,“老夫可不像有些人,從來不屑與人爭長短,傳出去免得人笑話。”
奚遠捋了把胡須,點點頭道:“你說得對?!?/p>
“你!”齊太醫跺了跺腳,一肚子氣走了。
其他人見狀,也忙借著要回宮復命的由頭溜了。
奚遠亦是有皇命在身,不敢多留,匆忙向墨錦川告辭。
臨走時,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李壯,到底沒說什么。
他前腳剛走,李壯便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回了房間,從頭到尾緊緊攥著腰間掛著的荷包。
碰到出來的李程同他打招呼,也是應都沒應一聲,一副心事沉重的模樣。
李程年紀比他虛長幾歲,一路來就像是個大哥哥一般照顧他們三個。
真心換真心,一直表現孤僻與其他人并不與人接近的李壯,對他的態度一向和善,從未像今天這般冷淡。
李程還未說什么,李志先不樂意了。
他快步從屋里走出來,踮著腳幫自家哥哥拉了拉身上的披風,小聲咕噥道:“這種白眼狼,哥你管他干什么,看著都來氣?!?/p>
李程好看的眉微皺,輕聲呵斥:“小志,不可胡說?!?/p>
李志不服,“我怎么就胡說了?”
他扭頭看向走到門口的墨錦川,氣鼓鼓道:“王爺,您來評評理,這一路我哥對那個白眼狼怎么樣?”
墨錦川薄唇微動,“自是照顧有加。”
不得不承認,白家這位小少爺被教養的很好。
正直,勇敢,又有責任心。
哪怕流落在外三年之久,他仍不忘白家祖訓,一言一行不僅未曾給白家祖先臉上抹黑,更是憑借超凡的毅力將其父輩的心血記在腦中,又分毫不差的繪于紙上。
心智之堅韌,便是七尺男兒到了他面前,也會覺得自愧不如。
邊城力退梁軍這一站,他功不可沒。
此子將來,必能讓白氏機關術名揚天下。
聽著自家弟弟一口一個白眼狼,李程不贊同道:“小志,壯壯人家有自己的名字,不可胡說?!?/p>
李志的管不了那么多。
誰欺負他哥,他就跟他拼了。
他親爹娘都不行,管他什么李壯牛壯的,都給他滾!
李志越想越覺得生氣,雙手掐腰沖著李壯房間的方向破口大罵道:“一天到抱著個破香囊,神氣什么!
惹惱了小爺,小爺把你的荷包剪碎了當柴燒?!?/p>
“啪!”緊閉的房間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把你厲害的,還學會摔東西了?”李志捋著袖子,作勢便要去找他的麻煩。
李程抓住他的手腕,氣得漲紅著臉,捂著胸口猛咳了兩聲。
這可嚇壞了李志,哆嗦著伸手扶住他,忙道:“哥,你別生氣,我不去找他了還不行嗎?”
李程白著小臉,沉聲問:“當真?”
李志忙點頭,怕他不信又趕忙舉手,“我要是敢騙哥,我就……”
“行了,別說了?!崩畛檀驍嗨酉聛淼脑?,面帶歉意地看向墨錦川,輕聲道:“舍弟頑劣,讓王爺見笑了?!?/p>
墨錦川神色淡淡,“無妨。”
他還不至于同一個半大孩子計較。
看著李程藏在狐毛領口里,瘦的沒二兩肉的臉,沉聲問:“你打算何時回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