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錦川勾了勾唇,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開口道:“永安郡主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此言一出,周遭頓時響起一陣唏噓聲。
有嗓門大的聲音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不是說夫人嗎,怎么鬧了半天是救命恩人啊?”
有人嫌棄道:“你知道個屁,有句話叫先有恩后有情。”
聞言,林庭風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什么先有恩后有情,純屬是胡說八道!
他們二人的情,那叫奸情。
是該為世人所不容,唾棄的。
也就是邊城這等蠻荒之地,養出來這么一些連禮義廉恥都不知道是何物的人,才會大言不慚的說出這種話來。
簡直令人恥笑。
林庭風攥了攥拳,揚起一抹笑意道:“永安郡主有幸相救王爺,是她的福氣。”
墨錦川余光掃了眼宋言汐,意味深長道:“確實當得上一個幸字。”
只是有幸之人,是他,而并非是宋言汐。
可惜林庭風素來眼瞎,成婚兩年都未曾發現她的好,自然也體會不到他此刻暗自慶幸的心。
他從不懂她。
是以,他配不上她。
沒錯過墨錦川說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輕蔑,林庭風緊攥雙拳,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怒火。
他壓低聲音道:“王爺,德公公還在驛站等候。”
德公公乃是天子近臣,別說是一個王爺,即便是一朝太子也免不得賣他幾分薄面。
那薄薄一張嘴,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的功夫,比一些嬪妃的枕頭風還要厲害。
墨錦川點頭,正要說話,忽聽旁邊的宋言汐開口道:“王爺一路舟車勞頓,怎么也該回將軍府歇息梳洗一番。”
她這是,在心疼他?
意識到這一點,林庭風只覺得心口某處酸脹的厲害,仿佛有什么東西即將噴涌而出。
她不過是他閑暇時排遣寂寞的玩意,竟還不知分寸的動了真心。
墨錦川是什么人?
像他們這樣的皇家子弟,平日里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又會對她保持多久的新鮮感?
待他膩了她,便會同他老子當年一樣冷面無情,將她一腳踢開。
到了那時,她以為她還能回到永川侯府,繼續過上銀衣華服衣食無憂的生活?
簡直是異想天開!
光是京中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活活淹死她。
更別提那些曾對錦王心生愛慕的貴女,若得知他二人私下茍且之事,怕不是要活剮了她。
察覺到一道憤怒中帶著怨恨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宋言汐余光掃了一眼,瞥見林庭風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那隱忍到充血的雙眸,緊咬的后槽牙,都仿佛在罵她“自甘下賤”。
可這些,又同他有什么關系呢?
別說她同王爺此前清清白白,如今也不過才拉過手,即便他二人之間真有過什么,他又有什么資格質問。
宋言汐甚至想問問,林庭風是不是剛出門沒睡醒,忘了他二人已然和離之事。
懶得同他僵持,她看向墨錦川問:“王爺意下如何?”
墨錦川:“自然是聽你的。”
他神色淡淡,語調也聽不出什么情緒,可就是莫名給人一種,他此刻心情極佳的感覺。
甚至讓人覺得,他十有八九是故意的。
林庭風氣得火冒三丈,偏偏二人此刻四目相對, 連半分余光都沒有分給他。
那眼神分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哪還像是再大街上,說是他二人的洞房花燭怕是都有人相信。
林庭風牙根都快要咬碎了,不死心再要開口時,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道陰測測的聲音。
“我倒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絆住了林將軍的腳,原來是錦王殿下回來了。”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林庭風身形微僵。
不等他轉身,又聽莊詩涵語帶詫異道:“永安郡主,你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
她恰到好處的停了聲音,故意引著往下遐想。
畢竟她一個女兒身,若不吃上一番“苦頭”,又如何能從滿是梁軍的虎狼窩里逃出來。
出乎她所料的,百姓們并未因她的話對宋言汐另眼相看,反倒有人聽不下去出言維護道:“永安郡主大義,要是沒有她一路照料,王爺還不知道要何時才能回來。”
“梁軍派了那么多人,王爺和郡主這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那群畜牲。”
“虧得郡主有醫術傍身,能為王爺醫治,不然我真不敢往下想。”
眾人越說情緒越激動,紛紛開口道:“郡主大恩大德,咱們邊城的大家伙永世難忘。”
“沒有郡主,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我兒子說得果然沒錯,郡主就是在世神仙,專門來咱們這兒救苦救難的。”
眼看情況完全沒按照預想中發展,莊詩涵臉色微沉,卻扯出一抹笑道:“邊城百姓此次能躲過一劫,確實要多謝永安郡主。”
明眼人一聽,便知道她這是不高興了。
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實力相當且還有著舊日恩怨的兩人。
當著一個的面夸另一個,不純心找不痛快?
有聰明的忙改口道:“我們今天還能好好的站在這里說話,多虧了兩位郡主鼎力相助。”
他話音剛落,就聽莊詩涵涼涼道:“我并未幫上什么忙,不過是分內之事罷了,當不得一個謝字。”
她一句分內之事,儼然一副大度純善不在乎半點虛名的模樣。
反觀宋言汐,并未開口,也沒有半點從馬上下來的打算。
兩相比較,她就不信這些百姓真是瞎的,瞧不出好壞來。
墨錦川涼涼勾唇,諷刺道:“詩涵郡主大義,本王都有些自愧不如。”
沒曾想他會突然開口,莊詩涵臉色微白,強擠出一抹笑道:“王爺何須自謙,朝中上下無人不知殿下功績。”
她說著,輕咬下唇,似有些難為情道:“詩涵不過蒲柳之姿,如何能同王爺相提并論。”
墨錦川點點頭道:“你知道便好。”
“什么?”莊詩涵懷疑自己是聽岔了。
傳聞中,錦王同手底下的兄弟同吃同住毫無架子,離了軍營在外待人也向來是溫和有禮。
眼下這……
同溫和有禮好似并無關系。
墨錦川挑眉,問:“本王方才的話你可是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