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有深意的打量著魏無雙。
一身看起來破舊的道袍和凌亂的頭發,將他襯托的有些滑稽之相。
魏無雙覺得他挺有趣,又這樣年輕,應該只是個混飯吃的江湖騙子。
但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魏無雙一怔,不得不重新嚴肅審視他了。
他說:“世子妃,你不該是這個世道的人,起碼不該是我們大夏的人。”
魏無雙在那一瞬間,臉色肯定是變了的。
她其實很久就有疑問,重生的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她是回來復仇的厲鬼,還是拯救蒼生的菩薩?
還是這一切,不過是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的虛幻?
秦煜本來挺生氣的,聞言倒是笑了:“夫人是土生土長的大夏人,她祖上三代,都是大夏人。”
清風子:“我還看出,有些特別的佛緣在她身上。”
秦煜挑了挑眉:“我還在寺廟修行時,第一次見她,便覺得她的容貌與眾不同。”
清風子笑了笑,但是看魏無雙的眼神意味深長:“也不只是佛緣。”
魏無雙意識到,眼前這位道長,應該是真的有點本事的。
但當著秦煜的面,她也不能說什么,只能說:“我的事是小事,道長不如先解開世子的事情。”
清風子似乎很懂她的意思,點頭:“對,先說世子吧。”
已經過了晚飯時間,秦煜處理完公務也沐浴完畢,只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寬松衣袍,外面罩了個淺一度色的褙子。
這樣的穿搭讓他少了些清冷高雅,多了些隨性親切,十分儒雅。
“您書信中說,仙長替我找到了破解的方法,卻找不到破解的契機,這是何意?破解的契機在哪里?可有什么提示?”
清風子:“是,但那是之前,現在已經找到了。”
秦煜:“……”
清風子趕緊道:“是最近剛找到的。”
然后將都快掉毛禿掉的拂塵搭在手腕上,高深莫測:“所以世子的命格才有了松動之像。”
秦煜雖然奇怪為什么出現的這么突兀,但還是很高興:“那我如今是否還會給周圍人帶來厄運?”
清風子搖頭:“天機不可泄露,您的命格只是松動,并不是改變,改變命格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就好比原本荒蕪的土地上,突然出現了一株小草,它是否能長成參天大樹,還未可知,但總歸比之前,是有了希望。”
秦煜沉默片刻:“那道長,我該如何才能抓住這一線生機?”
清風子笑的深藏不露:“緣分就像是流沙,有的時候,抓的太緊了,反而什么都抓不住,世子既然已經遇到了特別的緣分,那么不如心隨所想,順其自然,珍惜眼前的一切。”
“謝道長指點。”
秦煜說完,再次沉默,良久才道。
“今晚我會夜觀星象,起上一卦,選個良辰吉日做上一場法事,助世子一臂之力。”
秦煜和清風子聊到深夜,魏無雙就先回房休息了。
秦煜這才問清風子:“道長,您剛才說我夫人的話是何意?”
清風子高傲的挺著脖子:“天機不可泄露。”
秦煜面如冠玉,面目和煦,但是此刻內心卻伸出小手,真想給清風子一巴掌。
這老道士,明明對魏無雙那么感興趣,可是話只說一半,實在可惡。
“那我只問一句。”
秦煜口氣到底有些冷了下來,凝著清風子,“我夫人是否受了我的影響?你之前說過,我可能克至親之人。”
清風子倒是十分直接:“世子已經和夫人圓了房吧?”
秦煜頓了頓,握緊拳頭,面色嚴肅:“都是我不好。”
“美色當前,也是人之常情,世子莫要自怨自艾,順其自然也很不錯。”
秦煜當即面上露出喜色:“夫人沒有被我影響?”
“夫人……”
清風子話說的滴水不露,“我們道教有陰陽調和的說法,也有雙修的說法,你們既然結為夫婦,冥冥之中,可能也是天意,夫人,將來也許會有大作為。”
秦煜雖然覺得清風子這話說的還是有些神神叨叨,但是能聽出他們的夫妻行事并不會影響到魏無雙的氣運,十分高興,順帶著看清風子也順眼萬許多:“道長最近入山辛苦,最近可在京都游玩一番,沾染些紅塵之氣,一切花銷用度,皆由在下負責。”
清風子立即眉開眼笑:“謝世子恩賞!”
扶搖居中,秦煜回房間已是深夜。
魏無雙睡得有些不安穩。
清風子的那犀利的眼神和意有所指的話語,好像一直在她眼前翻來覆去。
所以當秦煜窸窸窣窣的輕聲翻開帷賬上床的時候,她立即就清醒了。
不過剛回身,秦煜的吻就落了下來。
魏無雙雖已和秦煜行過夫妻大禮,但也有些驚了。
秦煜此人,不管做什么,似乎都帶著些克制和欲擒故縱。
就算是這世界上最親密的事,他也有些運籌帷幄的做派。
十分理性,十分有章法。
魏無雙其實并不意外他這種性格,將來能夠在新皇登基后,一路腥風血雨之中,迅速爬上高位,權傾朝野,成為最年輕的宰輔,他的謀略韌性,定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所以魏無雙認為,他天生就是這種人,無論做什么事。
哪知道,秦煜今晚回來之后,一改往日矜持做派,就像個毛頭小子,又激動又興奮。
她就像只漂浮在海上的小船,被裹挾的只剩下隨波逐流,徹底沉淪。
第二日早上,魏無雙起床的時候,又是一個日曬三竿。
她簡直連滾帶爬的從床上翻下來:“秋菊!現在什么時辰了!今日府里要做祭祖法事!”
秋菊進來伺候她洗臉梳頭的時候,樣子很開心,但她十分懂規矩,不會亂說話,只是道:“夫人,您不用著急,世子叫卜安報了王妃,您昨日吹風頭痛,今日多躺一會兒。
王妃已經叫人回了咱們扶搖居,說早晨的開始的法事只是請了得道高僧誦經,宴客是晚上的事情,再由王爺親手燒些東西,就算完成了,其實十分簡單。”
魏無雙這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秋菊又道:“世子今早心情特別好,上官嬤嬤說,他很少這樣輕盈,這次應該是盡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