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情有可原,諸天萬界上已經沒有多少人知曉顧衡這個名號了,絕大多數人只知道有一個‘紀元大敵’把所有文明都拉進了戰爭?!?/p>
古策嘆了口氣。
“他的名諱已經成了禁忌。”
秦伊瑤很清楚,知道太多有時候并非是一種幸事。
無知是福啊。
顧衡。
紀元大敵。
這兩個稱呼在她意識里瘋狂碰撞,火星四濺,卻怎么也融合不到一起,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仍舊沒有褪去。
“看來你還需要時間消化?!?/p>
古策的聲音將她從劇烈的內心風暴中拉回現實。
這種大爆特爆的消息,沖擊力實在是太強了。
她即便特殊,但年壽終歸不大,這兩點并無沖突,古策知道她為何會如此特殊,但她自己肯定不懂。
說實話。
若不是古策真的足夠幸運,參透了紀元大敵遺留的部分記憶碎片,而且還沒有因此失智發狂,否則他也是絕無可能知道這一點的。
“或許吧?!?/p>
秦伊瑤深深吸了一口氣,凜冽的罡風灌入胸腔,帶著刺痛感的清醒。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有什么盤算?”
師尊不是孤身一人,他有追隨者,肯定也有尚未暴露的盟友,那古策在其中又扮演著什么身份?
秦伊瑤覺得他不像是盟友,更像是事態發展正好契合了他的所需。
古策對她如此快的鎮定略顯訝異,但隨即化為一絲欣賞:“很好,面對這種真相,還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不枉是他教出來的?!?/p>
這種贊賞不太能打動秦伊瑤的內心。
“我與令師有過一些交易和約定?!?/p>
古策坦然道,“你的師尊走得最遠也最激進,他不只是對抗神明,更試圖理解,掌控,甚至想要超脫出去?!?/p>
“什么意思?”
秦伊瑤繃緊身軀。
“世間眾生雖畏懼神明,敬仰神明,可崇高偉望無不是取而代之,但你師尊卻不同?!?/p>
古策漠然道:“他想要的是將神明的存在徹底抹去?!?/p>
秦伊瑤沉默地消化著這些信息。
抹除神明?
這目標宏大得令人窒息。
至于古策是怎么得知這些的,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那我呢?”她問道,“我與運朝神帝的聯系,又是怎么回事?”
“你師尊與運朝神帝見過一面,但具體細節我并不清楚。”
古策聳了聳肩:“但你知道的會比我多。”
“什么意思?”
“我做的這場謀劃,是為你而準備的。”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
“沒錯?!?/p>
秦伊瑤有些眩暈。
她回來的那天,古策已經召見過她,將他打算假裝“紀元大敵”重新現世,進而將反叛者們引蛇出洞的計劃和盤托出。
但這個計劃其實是假的。
他召集密會廣招強者出錢出力,其實只是為了將萬朝文明大量資源收于他手,但也僅此而已了。
這些資源的用途,則完全是另有謀算。
而他收攏文明資源,分割神國氣運,青古神國近來的無數動蕩,都是為了她?
“我的計劃進行得很完美,不要多久,你就能夠知曉你身上所有秘密的全貌了?!?/p>
古策自己也說不上個所以然。
他的確是參透了顧衡所遺留的記憶碎片,但他傾盡全力,能看到的也不過只有些破碎的畫面,他就看到了運朝神帝與顧衡的確是相互見過面,至于他們交流了什么,又做了何等交易,古策一概不知。
這不是他有資格去深挖的禁忌。
“呵,這可真是大手筆。”
秦伊瑤深吸一口氣,高空的罡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卻讓她的大腦越發清醒。
所有的謎團似乎都解開了,卻又帶來了更多未知。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沒有太多惶恐,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師尊不會害她。
既然冥冥之中已有她的命數,那順著走下去又有何妨?
立于諸天頂點,向神明揮刃的叛逆者,選中了她成為他宏大布局中的關鍵棋子,那她就該變強,強到足以配得上他的眼光,強到足以在未來,站在師尊的身側,而非僅僅是被庇護在身后。
“那我現在需要做什么?”
秦伊瑤直截了當地問。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角色,那么下一步該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等。”
“要等多久?”
“等我們的陛下將那‘劇毒’沁入心脾以后?!?/p>
古策的表情漸顯陰冷。
青古神君已經入了套,而這個套將會把他徹底勒死!
“我明白了?!?/p>
秦伊瑤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堅定,甚至多了一絲凜然鋒銳,“但有一點,如果我察覺到你的計劃有損于師尊,或者將我純粹當作可利用的器物……”
她沒有說完,但眼中閃爍的寒光,以及周身陡然凝練起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勢,讓古策微微動容。
那并非簡單的威脅,而是一種基于自身獨特位格所自然生發的,不容輕侮的意志。
古策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誠:“當然,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履行與令師的約定也是義不容辭的。”
他自是可以不在乎秦伊瑤的威脅。
不過,考慮到她身后站著的那尊龐然大物,想要輕巧地說不在乎,還是有點難。
“對了,你師尊應該也快回到青古神都了。”
聞言,秦伊瑤立刻瞪大眸子。
“我師尊在這里嗎?”
“他當然在,不然你以為我是怎么把戲做得這么真的?”
那些人就是想破腦袋都想不到,他古策能把真的紀元大敵拉來假戲真做。
不是他自戀,但這怎么著都算得上神來之筆吧。
“……”
秦伊瑤測過臉去,盡量不讓自己臉上的神情被注意到。
在龐大的諸天萬界面前,她渺小如塵埃。
唯有師尊,才能讓她感到萬事無憂的輕松。
想見他。
這個念頭在真相被撕開一角的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而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