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覺得他們這些人沒有武器,沒有反抗力,敵軍只派了兩個人押送他們六個人。
一個斷后,一個在邊上用槍指著他們,“走!不老實就地槍斃。”
每往前走一步,就代表著離熱愛的那片厚土越來越遠了。
顧楓拼了命也要逃出去。
有一個敵人要拉大便,幾個人就被槍指著,原地坐下休息等待。
顧楓挨著一塊大石頭,他慢慢蹭到石頭的尖銳處,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著繩子。
其實只有幾分鐘,看守看過來他就得趕緊停止,算起來時間更少了。
好在一路上要休息好多次。
“喂,我要撒尿。”
看守抱著槍過來了,指著顧楓,“老實點。”
等他靠近,顧楓雙手用力,繩子斷成了兩截。
看守一愣,沒等他扣動扳機,半截繩子就勒住了他的脖子。
砰的一聲,另一名看守開槍了,顧楓轉過身,用身邊的敵人擋了子彈。
下一秒,顧楓一個滾翻,從地上撿起了槍。
“快躲起來!”
槍聲一響,立刻驚動了暗哨明哨,顧楓已經預感到不好,他斷后,帶領戰友們撤離。
一個個都是優秀的戰士,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大山中。
誰也不知道他們離前線還有多遠,幾個人中只有顧楓一個人有武器,其他人也不甘落后,找趁手的家伙,有的用木棍,有的用石頭。
“咱們掌握不了方向,只管往北走就行了,咱們的國家在北面。”
“行,都聽你的。”
但路上并不太平,敵軍布置了很多暗哨、隱蔽哨所,很善于偽裝。
走著走著,不一定從什么地方就伸出一把槍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著你的后背。
六個人目標太大,只能分成兩撥人,分開行動。
晝伏夜出,走了三日,隱隱能聽見槍聲了,還有點點燈火。
“顧楓,我們找到隊伍了。”
是啊,顧楓也很激動。
越到了前線越危險,敵人擅長化整為零,放冷槍冷炮。
“大家小心。”
“好。”
某處,突然伸出一條黑洞洞的槍管。
那黑洞洞的槍管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仿佛一頭潛伏的野獸,隨時準備吞噬掉他們。
顧楓的心跳瞬間加速,他猛地一把將身旁的戰友拉倒在地,兩人緊貼地面,不敢有絲毫動彈。
“有狙擊手!”顧楓壓低聲音,迅速向其他戰友傳遞信號。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楓的眼神銳利,在黑暗中搜尋著狙擊手的位置。突然,他發現了一處微弱的反光,那是狙擊鏡的反光!
顧楓毫不猶豫,翻滾到一旁,迅速舉起手中的槍,對準那反光點扣動了扳機。
只聽“砰”的一聲,狙擊手應聲而倒。
而這一槍也暴露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幾梭子彈打過來,三人之中有一人就中了槍。
“這樣吧,咱分開行動,我有槍,你們倆一隊,翻過這座山就是我們的隊伍了。”
“好,那咱山下見。”
顧楓把衣服脫下來,朝旁邊扔了出去,果然敵人一梭子子彈就打過來了,趁著這個空檔,兩位戰友消失。
機會只有一次,再想要第二次可就難了。
顧楓不能再等了,他慢慢往前爬,只要離開這個地方,他就有歸隊的機會。
他終于離開了,他貓著腰前進,突然腳下一軟……
不好!
顧楓本能地往前一躍,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掀翻在地,雙目就像被人挖去了一樣,疼痛難忍。
人也昏死了過去。
都說貓有九條命,顧楓覺得自己也夠幸運的,他也有好幾條。
他又活過來了。
再次蘇醒過來的顧楓,不知道黑天白夜,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他就趴在草叢中,通過皮膚感覺什么時候是晚上,暖洋洋的一面肯定是南方,那他朝相反方向走就錯不了。
眼睛看不見,腿不能走路,顧楓就在衣服里塞上青草,手腳也綁上,往那個方向爬。
他現在不懼危險了,就算是死,他也不想死在異國他鄉。
沒有吃的也沒有水,最無助的時候他甚至喝過自己的尿。
支撐顧楓的只有一個信念:他生于斯,長于斯,也要葬于斯。
突然頭頂上有人說話,還有槍栓拉動的聲音,“什么人?”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顧楓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人也失去了知覺……
救治回來的顧楓做了腿部手術,雙目因為耽誤救治,復明的可能微乎其微。
全身沒一塊好肉,回來時就是一個血人。
……
幾個月之后,顧楓才被轉回到這里。
顧燎原輕輕解開了顧楓的領口,顧楓本能地想要伸手阻攔,卻聽見顧燎原低沉的聲音:“我是你爸爸。”
顧楓的身體微微一震,手停在半空,最終緩緩垂落。
顧燎原的目光落在顧楓的胸口,那里是一道道交錯縱橫的紫色疤痕,如同一條條丑陋的蚯蚓,記錄著曾經的傷痛經歷,無聲地訴說著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顧燎原的眼眶微紅,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疤痕,“還疼嗎?”
“不疼了。”
顧燎原使終沒有勇氣摘下顧楓的墨鏡。
“他們對你怎么樣?”
“挺好的,管吃管住。”
“那對你有什么說法嗎?”
“還沒有,正在審查。”
就在這時,護理過來送飯了,兩個饅頭還有一小碟子咸菜。
“吃飯了。”
顧燎原推顧楓過去,看了一眼伙食,“你們就給傷號吃這個嗎?”
護理嗤了一聲,“吃這個就不錯了,還想吃什么?想吃山珍海味呀?他也沒有那個資格。”
顧燎原怒道:“來,你跟我說清楚,我們要求山珍海味了嗎?我們的資格是吃什么?”
顧楓都習慣了,“爸,饅頭就挺好的。”
他歸隊之路要是有口饅頭吃,都不知道能高興成什么樣子了。
“別忘了你的傷還沒好,這個先放一邊去,我去打飯。”
“我打來了。”
韓娜娜端著進了屋,一碗米飯,還有一碗肉菜。
“那行,韓……你先幫著照顧一下顧楓,我有事出去一趟。”
顧燎原去找了自己的老領導。
“老顧,你怎么來了?”
“顧楓回來了,我來看看他。”
老領導遞給顧燎原一支煙,把打火機遞給了他。
“我聽他們說了,回來就好。”
“不能回來就好,老領導,你去看看顧楓受的傷,雙目失明,大腿骨折,身上全是疤痕,十公分大小的地方找不到一塊好肉。
我們要一棍子打死嗎?審查了這么久,至今沒有一個結果,傷還沒好,啃饅頭吃咸菜,我們普通士兵的伙食都比這個好……他可是拼了命爬回來的。”
顧燎原一個七尺漢子,都忍不住聲音哽咽。
“我從小養大的孩子什么品性,我清楚,他親爸不是孬種,他也不是,請善待他吧,他也灑過熱血拼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