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苦口婆心,“二嫂子,你就是看門的,你說不知道,我不相信。”
劉大梅可不是老實巴交讓人碾壓的主。
“我是看門的,我不是特務,別人走出去,我得還得挨個問呀,你去哪里啊?你干什么去?那也沒有人給我發(fā)工資啊?你要是早說給我發(fā)工資,我就問了,我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扒拉出來。”
“嫂子,你這就有點胡攪蠻纏了。”
“我哪里胡攪蠻纏了?洪海不是我兒子,他親媽在這里呢,不管他媳婦有沒有懷孕,又不是給我生孫子,一拃沒有四指近,你找他親媽去。”
葉大娘是在村長和主任的撐腰之下才敢上門的,腳后跟去了一塊皮,現(xiàn)在還生疼生疼的。
“這會想起我這個親媽來了?老大要孩子你肯定知道,不然你和巧慧也不會聯(lián)合一起糊弄我們。”
劉大梅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那我還說是你攛掇的呢,怎么就這么巧?你帶人來了他倆就走了?”
村長和婦女主任同時看向了葉大娘,也是哈,哪有親娘帶著人來抓兒媳婦的?這本來就說不通,會不會葉大娘想撇清自己的關系,聯(lián)合兒子兒媳演出來的一場戲?
大老遠跑來,光車費就花了不少。
葉大娘心虛,不對,不是心虛,就是讓人盯著不自在,她辯白道:“胡說八道,我要是真耍人了,我不得好死。”
“咒自己沒用,你看幾個發(fā)毒誓的成真了?新社會不搞迷信那一套。”
葉大娘很想表決心,可她不知道怎么表,只能反反復復講車轆轤話,“村長、主任,你們別聽她胡說,我是真心不想讓老大超生孩子,好好的日子不過過苦日子。”
這磨盤推著推著,還是回到了原點。
眼看著時候也不早了,劉大梅隱晦地催了村長幾次,可這仨貨屁股沉,壓根不說走。
劉大梅感嘆,自己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壞事,這輩子攤上了這么一個妯娌,攪和的她們雞犬不寧。
姚素梅抱著小寶坐在炕上,大寶在面前跳啊跳啊,讓姚素梅拉過來拍了屁股兩巴掌。
“說了你多少遍了,耳朵塞住了?”
大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姚素梅又拍了一下大寶的嘴,大寶哭的更大聲了。
劉大梅把兒媳婦推到了一邊,“你干什么?有你這么當媽的嗎?”
劉大梅趕緊把大寶抱在了懷里,“大寶,不哭不哭啊,奶奶護著你,看誰以后敢動你一個手指頭,我跟她拼命。”
這話明顯是指向兒媳婦的。
小寶看見哥哥哭了,也嚇的哭了出來。
房子小孩子多,天棚都要讓哥倆掀翻了。
葉洪成趕人了,“村長,主任,一不是我超生孩子,你們堵著我家里算怎么回事;二我和葉洪海只是兄弟,他是他我是我,各人自掃門前雪,等我違反政策了,你們再來吧。”
葉洪成下場趕人了。
大人叫孩子哭,確實也待不下去了,村長帶頭向外面走。
外面,村長還在不遺余力地勸說:“洪成啊,你要是真知道你哥去哪里了,就勸勸他,超生可不是鬧著玩的。”
村長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超生要罰款,要扒房子,兩個人還得有一個去結扎,想想吧,怕不怕?”
“我見到他勸,看不到那就沒有辦法了。”
葉洪成返回到家中,明顯氣氛不一樣了,兒媳婦坐在炕上抱著小寶,婆婆抱著大寶坐在椅子上,兩個人的距離明顯成八字,兩邊掙。
小曼站在門梁下面,小聲喊了一聲爸爸。
“沒事,去睡覺吧,有爸爸呢。”
別讓個孩子承擔后果。
“大寶起來了,趕緊跟奶奶去睡。”
大寶還委屈呢,媽媽抽的嘴巴現(xiàn)在還疼。
“聽見了沒有,大寶?”葉洪成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你嚷嚷什么?大寶挨了打還不能哭兩聲?有本事你吵我!”
葉洪成承認不敢,就連他催促祖孫兩個去睡,也只敢催大寶。
“媽,我也沒說什么啊,大寶小寶都困了,早點睡吧。”
屋內陷入短暫的靜默,只有大寶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聲回響。
姚素梅緊抿著唇,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卻仍倔強地別過頭去。
葉洪成嘆了口氣,彎腰將大寶從奶奶懷里接過,大寶的小臉還掛著淚痕,卻本能地往父親懷里蹭了蹭,仿佛找到了最堅實的依靠。
葉洪成溫柔地拭去大寶臉上的淚水,輕聲哄道:“大寶乖,不哭了,爸爸帶你去睡覺,明天醒來就有好吃的了。”
“爸爸,窩要糖葫蘆。”
“行,明天的,明天爸爸買。”
好歹安撫好了親媽,回來就看見炕上的娘倆。
“睡吧。”
“我打大寶不是故意的,他又蹦又跳的,加上那三個人堵在家里,我一時生氣。”
葉洪成低頭脫鞋,“再怎么生氣也不能打孩子,他是你親生的,不能和那兩個比,也別太差了。
你最應該哄大寶,剛才那段話最應該和媽說。”
“小嫚和光輝只有我,大寶小寶還有爸爸和奶奶……”
“你既然這么想,干嘛結婚呢?你不結婚的話,你就是小嫚和光輝兩個孩子的媽了,誰也搶不走,現(xiàn)在多出了兩個孩子,母愛都不夠分了。”
葉洪成抱過小寶,他摟著小寶睡。
姚素梅走入了一個誤區(qū),老是想讓別人同情那兩個孩子,這是不對的。
兩個孩子的苦難不是別人造成的,這份同情要建立在犧牲自家孩子權益上,換誰也不會同意。
……
三天后,巧慧正在店里忙,一個五十多歲,背著手,面膛小麥色的人出現(xiàn)在巧慧面前。
“丫頭。”
一聲丫頭喊的巧慧熱淚盈眶,她趕緊把活交給別人,跑了出去。
“大爺,快進屋暖和暖和,是不是挺冷的?”
葉大爺笑著說:“不冷,你大爺不傻,我穿的多。”
還不冷呢,巧慧拉著他的手冰涼冰涼的。
巧慧拉葉大爺進了屋,煤球爐子提了出來,又端了一碗剛出鍋的餃子。
“大爺,你先吃,暖暖身子。”
葉大爺也不推讓,親侄女不比閨女差。
餃子不大不小的,剛好一口一個。
“你哥往家發(fā)電報了,知道你那畜生不如的大娘來了,我就馬上買車票來了。
我聽你大哥說了,你開的餃子店在火車站北面,好歹我識幾個字,真讓我找著了。”
巧慧坐在葉大爺對面,笑著把衣服上的一點草屑拿了下來。
“在家里草一把菜一把的,就不缺這個。”
見這一碗吃的差不多了,巧慧又重新打了一碗,葉大爺用袖子擦了擦嘴,“飽了,飽了,吃的溜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