喰聽到黃秀秀忽然打聽蘇遠,陳雪茹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黃秀秀的過往陳雪茹略知一二,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詢問,讓她心里起了幾分警惕。
察覺到陳雪茹的戒備,黃秀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陳老板,您可別多心?!?/p>
“我就是好奇問問,沒別的意思。”
“您看,我這都嫁人了,肚子里也有了,還能有什么花花腸子不成?”
她試圖用孩子來打消陳雪茹的疑慮。
“有孩子了?”
陳雪茹著實吃了一驚,這速度也太快了。
她正琢磨著該如何回應這個敏感話題,目光無意間掃向店門口,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的笑容。
陳雪茹朝店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對黃秀秀道:
“看來你是真有些日子沒來我這兒了。”
“想知道蘇遠的事兒?喏,正主來了,你自己問他唄!”
黃秀秀愕然回頭,只見蘇遠正利落地在店門口停好自行車,邁步走進店里。
“喲,小蘇主任來啦!”
“小蘇主任今兒個更精神了!對象定了沒?我娘家侄女可水靈了,要不考慮考慮?”
“就是就是,小蘇主任這條件,可得挑個頂好的姑娘!”
店里的熟客,尤其是常來布料店的婦聯大姐們,一見蘇遠就熱情地招呼起來,言語間滿是喜愛和調侃。
蘇遠早已習慣了這種陣仗,一邊熟稔地回應著眾人的玩笑,一邊朝陳雪茹這邊走來。
黃秀秀聽著那一聲聲“小蘇主任”,徹底懵了。
她一把拉住陳雪茹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切地問:
“陳老板,這…這蘇遠到底什么來頭?”
“她們怎么都叫他‘主任’?”
“他…他真是當官的?”
陳雪茹抿嘴一笑,語氣中帶著點促狹:
“可不嘛,你猜對了?!?/p>
“蘇遠,這位姑娘專程來找你的,你們聊?!?/p>
她看出黃秀秀打聽蘇遠似乎別有隱情,并非自己擔心的那種,便識趣地轉身去了后院,把空間留給他們。
蘇遠走到近前,看著黃秀秀一臉忐忑不安的樣子,下巴朝店門外揚了揚:“走吧,外面說話。”
兩人走到店外僻靜處,蘇遠開門見山:“找我有事?”
黃秀秀原本打了一肚子草稿,想著怎么軟硬兼施讓蘇遠替自己保守秘密。
可親眼目睹了他在街坊鄰里間的威望,以及“小蘇主任”這個身份的分量,她那些小心思瞬間偃旗息鼓。
這人,遠比她想象的來頭更大。
不是她能輕易招惹的。
黃秀秀深吸一口氣,決定實話實說,語氣帶著懇求:
“蘇…蘇主任,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我以前那些事兒。”
“但我現在是真的想收心,跟賈東旭好好過日子?!?/p>
“求您看在都是一個院的份上,別把我過去的事告訴我婆婆和東旭,成嗎?”
“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我這日子就甭想安生了?!?/p>
蘇遠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沒想到她這么直接。
他擺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想多了。”
“院子里的是是非非,我沒興趣摻和,更沒那閑工夫去賈家嚼舌根。”
“你安心過你的日子,只要你自己不露餡,沒人會從我這兒知道什么。”
聽到這話,黃秀秀懸著的心終于重重落下。
蘇遠的態度讓她莫名地信服。
他根本不屑于在這種事上糊弄她。
“謝謝!真的很感謝您!”黃秀秀誠懇的道謝。
“行了,不需要你謝什么,別來惹我就行?!碧K遠淡淡的道。
雖然有些疏遠,但對黃秀秀而言,卻是再好不過的了。
這說明蘇遠是真的不想搭理她的事情。
解決了最大的心病,黃秀秀松了口氣,準備離開。
臨走前,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道:
“蘇主任,我剛嫁進這院子,人生地不熟的?!?/p>
“您能不能…稍微給我提個醒?”
“院里哪些人得多留個心眼?”
“我怕不小心得罪了人?!?/p>
之前黃秀秀覺得,賈東旭住的這四合院里面,都是普通人家,沒什么心眼子,隨便她拿捏。
但住進來后,黃秀秀卻不這么覺得了。
蘇遠這種“大人物”都住在四合院里面,可見這四合院里面的人都不怎么簡單。
而且昨晚看到院子里的人各種算計,黃秀秀也想多了解一些這些人的情況,免得之后被算計了都不知道。
蘇遠瞥了她一眼,言簡意賅:
“最該小心的就是你那婆婆張翠花,心思多,嘴也碎?!?/p>
“再就是易中海,慣會拿捏人,講究‘道德’綁架?!?/p>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玩味,
“這兩人眼下都算你‘自己人’?!?/p>
“拿捏住你婆婆,你在賈家就能挺直腰板?!?/p>
“哄好了易中海,讓他在賈東旭身上看到‘養老’的希望,你在這個院兒里就能順風順水。”
“這老狐貍精著呢,好處自然少不了你們家的?!?/p>
說完,蘇遠不再多言,轉身回了店里。
黃秀秀站在原地,咀嚼著蘇遠的話,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她沒有立刻離開前門大街,而是轉身拐進了旁邊一家相熟的鋪子。
好一會兒才出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她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雪茹絲綢店”的招牌,搖了搖頭,這才心事重重地離去。
蘇遠回到店里,徑直去了陳雪茹的辦公室。
不一會兒,陳雪茹也推門進來,好奇地問:“她找你干嘛?神神秘秘的?!?/p>
蘇遠也沒瞞著,把黃秀秀擔心暴露過往、尋求保密的事說了。
當陳雪茹聽到黃秀秀不僅閃婚,肚子里孩子還“來歷存疑”時,驚得差點合不攏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玩得可真夠野的!”
蘇遠笑了笑,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
他話鋒一轉,語氣認真起來:“雪茹,淮茹上午跟我說了,她家里人過些日子可能要來四九城看她?!?/p>
陳雪茹點點頭,等著下文。
蘇遠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讓她跟家里說,來時把戶口本帶上。我打算……跟秦淮茹把證領了?!?/p>
“領證?”
陳雪茹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難言的酸澀瞬間涌了上來。
但她強壓下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蘇遠,眼神復雜。
她相信,蘇遠既然跟自己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和安排。
反正她陳雪茹這輩子,是認準蘇遠了。
見陳雪茹沒有第一時間鬧,而是等著他的回答。
蘇遠心里面也是松了一口氣。
看來陳雪茹還是很相信自己,愿意聽自己的。
自己的眼光沒錯。
蘇遠迎著她的目光,說道:“還記得我之前建議過你,這兩年要抓緊擴張,但也要做好收手的準備嗎?”
陳雪茹點點頭:“我記得,可是這......和你結婚有什么關系么?”
“當然有。”
蘇遠壓低了聲音,說道:
“根據我對時局的推測,大的變動快來了?!?/p>
“私人商戶…怕是長久不了?!?/p>
“并且后面還有更大的風浪,‘資本家’這頂帽子會變得很危險?!?/p>
“工人、農民,才是根正苗紅的身份。”
他握住陳雪茹的手,語氣堅定:
“我和秦淮茹結婚,出身好,能幫我站穩腳跟,甚至往上走?!?/p>
“只有站得夠高,手里有足夠的籌碼,我才能護住想護的人,包括你!”
陳雪茹聽得心頭巨震,臉色微微發白。
雖然蘇遠說是“推測”,但她深知他不會無的放矢。
聯想到近來隱約感受到的氣氛變化,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商戶”的身份在未來的動蕩中是多么脆弱。
她緩緩蹲下身,伏在蘇遠膝前,仰起臉,眼中雖有失落,卻更多是理解和決然:
“我明白了?!?/p>
“蘇遠,我愿意跟著你,也從沒奢求過名分。”
“但……我有個要求?!?/p>
蘇遠看著她:“什么要求?你盡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
陳雪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堅定,“我想要個我們的孩子,將來也好有個伴兒。”
蘇遠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聲道:“好,這沒問題?!?/p>
陳雪茹繼續說道:“你不用擔心。真要是有了,我就回趟老家,對外就說相親成了嫁人了,過陣子再‘離’了回來。這樣孩子的事,也就名正言順了?!?/p>
蘇遠看著她的模樣,失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道:“真是個鬼靈精,既然你想要個孩子,那就滿足你?!?/p>
說著,蘇遠將陳雪茹抱起。
.......
另一邊,軋鋼廠。
上午工歇時分,賈東旭在車間里轉悠了一圈后,湊到易中海身邊。
他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師傅,我這周末不是辦婚宴嘛,想請車間里的工友們去家里熱鬧熱鬧?!?/p>
“可我……就是個小學徒,跟大家也沒那么熟絡,怕請不動?!?/p>
“您面子大,能不能……帶我去跟大家伙兒說說?”
易中海眼皮都沒抬,手上慢悠悠地收拾著工具。
賈東旭那點小心思,他門兒清。
什么請客熱鬧,分明是變著法兒想收份子錢!
這準是賈張氏或者他那新媳婦出的餿主意。
這年頭,份子錢可不是小開銷。
同事之間,除非關系鐵得很,否則誰愿意平白無故掏這個錢?
請了就得隨禮,隨少了不好看,隨多了肉疼。
自己要是真帶著賈東旭去吆喝,礙于自己的面子,有些老好人可能抹不開臉答應。
可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罵他易中海不是東西,幫著徒弟坑人。
他苦心經營的“道德模范”形象可不能毀在這上頭。
所以。
易中海頭也不抬,語氣敷衍:
“這事兒啊,你自己去說就行,車間里誰不認識你?”
“而且我現在手上這活兒急,走不開?!?/p>
他指了指面前一堆待加工的零件。
賈東旭不死心,腆著臉道:
“師傅,車間里我熟?!?/p>
“可……其他車間的兄弟,我不是不認識嘛?!?/p>
“我媽說了,人多才喜慶,最好多叫些工友……”
易中海臉一沉,心里暗罵賈張氏貪得無厭。
連面都沒見過的同事都想薅羊毛?
真把他易中海的臉當鞋墊子了?
他語氣生硬地打斷賈東旭的話:“胡鬧!不認識的人你請什么請?趕緊忙你的去!自己想去就去問,別杵這兒了!”
賈東旭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糾纏師傅,只得硬著頭皮走向旁邊幾個正在休息的工友。
一個胖墩墩的青年見他過來,打趣道:
“喲,東旭,聽說你要娶媳婦了?”
“就上次廠門口那個嗎?”
“行啊你小子!啥時候給大家發喜糖甜甜嘴兒?”
賈東旭一聽,以為有門兒,連忙順桿爬:
“大飛哥!喜糖肯定有!”
“這不,我就是來請哥幾個去喝喜酒的!”
“就這周末,我家辦喜宴,務必賞光??!”
他這話一出,剛才還笑嘻嘻的幾人,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神互相瞟了瞟。
大家心里跟明鏡似的。
平時就點頭之交,這突然邀請喝喜酒,不就是沖著份子錢來的嗎?
這小子,想錢想瘋了!
大飛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擺擺手:“哎喲,那可真不巧!周末家里安排了事兒,實在脫不開身。恭喜恭喜??!”
說完,立刻轉身假裝去檢查機器,不再看他。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找借口散開:
“啊對,我那天也得回趟鄉下……”
“我丈母娘要來……”
“我……我得帶孩子去看病……”
轉眼間,賈東旭身邊就空了。
他不死心,又湊到幾個工位上去問,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找各種理由婉拒了。
工友們臉上客氣的笑容背后,是明晃晃的拒絕。
誰也不想當這冤大頭。
.......
晚上,南鑼鼓巷95號院,賈家。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飯桌上,擺放著幾個菜,是黃秀秀做的。
黃秀秀好歹也是鄉下姑娘出身,做菜的手藝還行,幾個家常菜做得有滋有味,這點連挑剔的賈張氏也說不出什么。
黃秀秀邊吃邊留意著賈東旭。
見他耷拉著腦袋,一副霜打茄子的蔫樣,便開口問道:
“怎么了這是?”
“垂頭喪氣的。”
“早上不是讓你請工友來喝喜酒嗎?請了幾個?”
賈東旭扒拉著碗里的飯,悶聲道:“一個……都沒請來。”
“啥?一個都沒來?!”
賈張氏一聽,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聲音拔高,“易中海呢?他不是在廠里挺有臉面的嗎?有他帶著你,還能請不到人?”
賈東旭頭埋得更低了:“師傅……他說他活兒忙,沒空帶我去,讓我自己去說……”
“廢物!”
賈張氏氣得不行,怒道:
“我昨晚怎么跟你說的?”
“這事就得拉上易中海!”
“他有活兒?你就不能等他忙完?”
“這個老易!平時嘴上說得比唱得還好聽?!?/p>
“什么師徒情分,什么互幫互助,一到真章上就掉鏈子!”
“一點屁用都沒有!白當你師傅了!”
賈張氏越想越氣,把對昨晚閻埠貴、何大清不給面子,以及易中海在院子里說話不管用的怨氣,一股腦全撒了出來。
她指著易家的方向罵罵咧咧,仿佛易中海就在眼前。
黃秀秀冷眼旁觀著婆婆的怒火和丈夫的窩囊,白天蘇遠那句“易中海是個老狐貍”在耳邊回響。
現在看來,一點沒錯。
這老狐貍,光會喊口號,實際好處一點沒見著,反而讓自家在院里招人嫌。
她眼珠轉了轉,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開口,拋出一個更重磅的想法:
“媽,一大爺幫不幫忙的,咱先放一邊。”
“眼下有個更實在的問題?!?/p>
“我和東旭馬上結婚了,咱家就這一間半屋?!?/p>
“以后孩子生了,可怎么住得開???”
她頓了頓,目光瞟向中院易家那兩間亮著燈的屋子,意有所指地道:
“您看一大爺家……不就老兩口嘛。”
“他們那兩間屋空著也是空著……”
“您要是能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