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笙慢條斯理又抿一口茶。
別說，戶部就是有錢，茶都非常不錯。
她知道，盧進明就在戶部，這是摸不清她的來意，正在晾著她。
不著急。
余笙笙猜得一點沒錯。
盧進明下朝就來了，最近有點忙，尤其是太子復寵，要去進香，這雖是禮部安排的事，但銀子得他出。
戶部與其它衙門不同，是朝廷的錢袋子，他這個尚書的地位，在六部中，僅次于吏部尚書，是太子和其它后子拉攏的對象。
之前他一直觀望，這回太子復寵，他覺得，太子的地位還是穩固的，又有皇后穩坐中宮，略微示一下好，也算是他一個態度。
因此，今日在朝堂之上，他也表了態。
正算賬做預算，有人來報，說是瑞陽郡主來了。
他一時都沒有想起來是誰，還是手底下人提醒，說是蘇家的外甥女，被皇帝封為瑞陽郡主的余笙笙，他這才想起來。
他摸著胡子，快速想一下關于余笙笙的過往，除了這個名號，別的是一點沒想起來。
她來干什么？別說和她一個小女子，就是和蘇懷遠，都沒什么交集。
盧進明就沒把余笙笙放在眼里，不過，官場老人，絕不會把此態度擺在明面上。
他吩咐人上了茶，但不露面，同時派人去打聽關于余笙笙的一些事。
這一等，就是半個多時辰。
盧進明從手下那里得到余笙笙的一些消息，聽來聽去，也沒什么值得他重視的。
這郡主之位，還是靠蘇懷遠用軍功換的，還牽扯過太子的案子，這一點倒是讓他有了點印象，好像曾協助鎮侫樓辦的這件案子。
再之后，就是因為發現礦產，被皇帝褒獎過，詭宅之事，也曾參與。
可這些，與戶部沒什么關系。
盧進明查問清楚，這才起身去見余笙笙。
余笙笙正喝茶，盧進明帶著幾個手下進來。
“郡主莫怪，不知郡主來，本官忙著辦差，一時怠慢，請多擔待。”
他未說完，直接坐下。
余笙笙目光掠過他的幾個手下，笑意淺淺：“盧尚書，本郡主今日來，是有要緊事，還請摒退左右。”
盧進明并不以為然：“郡主多慮了，這些都是我的手下，盡忠盡責，我無事不可對他們言說。”
“本官到是好奇，本官與郡主，與蘇家近日來往不多，郡主能有什么事找本官？”
余笙笙輕嘆一聲：“既然盧尚書這么說，那本郡主也不強求，免得讓大家以為，是本郡主小人之心，要說什么見不得人的話。”
盧進明干笑一聲，沒有否認。
余笙笙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輕托于掌心。
她這次什么也沒說，笑意微深，眉眼彎起。
盧進明臉上卻瞬間凝固表情，心頭劇烈一抖，余笙笙彎起的眉眼，此時在他看來，如果彎刀。
盧進明怔愣一瞬，立即回神，吩咐那些手下：“退，退出去！”
余笙笙笑瞇瞇看著他，他等不及，站起來擋住手下的視線，把他們都趕出去，生怕他們多看一眼，多停留一刻。
手下都退走，盧進明心砰砰跳，他重新審視余笙笙，揣摩她來此的用意。
“郡主……”
余笙笙把夜明珠放在桌上：“兩年前南海大戰告捷，翼王殿下回京帶來捷報并獻寶，南海盛產夜明珠，如果本郡主沒看錯，這珠子，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她似笑非笑：“好像那時禮部戶部一起辦的迎接翼王殿下回京的慶功宴，也是戶部一手接收的眾多禮品。”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疏漏？”
盧進明呼吸都停住，這件事都過去這么久，他都快忘了，哪料想到，還會被翻出來說。
而且，證據都擺在面前。
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各地進貢，外邦來朝，禮品多且雜，皇帝也不會一樣樣去數，去核對。
不過，這顆珠子不同，這不是什么外地官員，也不是外邦進貢，這是翼王殿下從南海帶回來的，南海特有的夜明珠。
是兒子獻給老子的。
若真被翻出來，皇帝會追究，翼王也會。
這……
盧進明勉強擠出笑：“郡主，所言甚是，的確是疏漏，本官手下人辦事不利，竟然把這顆珠子給……”
“盧尚書手下辦事不利，把珠子疏漏到尚書大人三姨娘手里去了，還真是會漏啊。”
盧進明：“……”
盧進明啞了口，余笙笙慢悠悠再飲一口茶。
“好茶。”
“郡主若是喜歡，走的時候可以帶一包。”
“那還是算了，萬一再說不清楚，為一包茶，不值當。”
余笙笙氣定神閑，八風不動，盧進明被逼出一腦門細汗。
他不禁驚詫，蘇家什么時候出了這么一號人物，不聲不響，竟是如此的難對付，縱然面對蘇懷遠，他也不曾有過這種窘態。
盧進明重重出一口氣：“郡主，打開天窗說亮話，您此番，所謂何來？可否如實相告？”
“郡主請明言，若是本官能辦的，絕不會推辭。”
余笙笙輕拍手：“痛快，本郡主就是喜歡盧尚書的爽快勁。”
“那本郡主也就明說了，聽聞允州今年遭災，秋糧不及往年三分之一，災民遍野，實在令人心痛。”
“戶部掌管錢糧，還請盧尚書出手相助。”
盧進明一怔，看向余笙笙，他沒想到，竟是這么個要求。
“郡主，恕本官直言，本官從未聽說允州今年遭災之事，您這個消息……”
盧進明說到一半，突然明白過來，站起來嚴肅道：“郡主莫非是想，假稱有災，而后……”
“這可不行，賑災乃是大事，不是我一人能定，再者，豈能謊報災情？此事一查便知，若是被皇上知道，是滅門之罪！”
余笙笙笑容不改，眼中卻多了冷意，如同冰凌迸出冷光。
“盧尚書，把本郡主當成什么人了？”
“謊報災情？虧你想得出。”
盧進明略有點不服：“可本官從未聽說過什么允州有災。”
“尚書大人身在朝堂，在這戶部衙門，紅色高門，不知災情也不足為奇。”
“不過，你很快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