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笙感覺傅青隱這話挺奇怪。
不過,也確實該去送送。
她福福身,去追陸星堯。
傅青隱臉色泛青,閉上眼睛,轉著扳指的速度不由得加快。
余笙笙送陸星堯到門口。
陸星堯拱手道:“那就有勞郡主,多關照小妹一二。”
“大公子放心,我說到做到。”
陸星堯點點頭,不再多說,剛要下臺階上馬車,馬路對面有人叫一聲:“大哥!”
余笙笙抬眼望,見是陸星湛坐著馬車在對面,正挑著車簾往這邊看。
她下臺階到陸星堯身邊,輕聲道:“大公子,陸小姐在此的事,三公子可知道?”
“不知。”陸星堯道,“煩請郡主也幫忙隱瞞。”
余笙笙淺笑點頭。
從陸星湛的角度,看到余笙笙下臺階,走到他大哥身邊,兩人低頭輕語了什么,余笙笙揚起臉,臉上帶笑,還點點頭。
陸星湛本來因為妹妹丟了的心,又陡然添上幾分煩躁。
未等車停穩,他就跳下車,幾步到近前。
“你怎么在這兒?”他盯著余笙笙問,“傅青隱把你抓來的?”
余笙笙:“……”
陸星堯蹙眉:“星湛,不許胡說,跟我回去。”
陸星湛又看他:“大哥,你不是出來找小妹的嗎?怎么到這里來?你不會想赤龍衛幫忙吧?他們才不會管這種閑事。”
陸星堯沉下臉:“指揮使看祖父的面子,總會相幫一二,你跟我回家,有什么話,回去再說。”
陸星湛看一眼鎮侫樓里邊:“他會幫忙?”
“你在這兒干什么?”他又問余笙笙,“蘇家人又欺負你了?”
余笙笙低聲道:“不是,多謝三公子,我的事……就不勞三公子費心了。”
陸星湛一怔,深深看她兩眼,冷哼一聲:“誰稀得管你似的。”
陸星堯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一下:“星湛,跟我回家,商量一下怎么找星月。”
陸星湛沒言語,一甩袖子,氣呼呼走向馬車。
聽到身后陸星堯語氣溫和:“郡主莫怪,我三弟就是有些小孩子脾氣。”
“大公子哪里話,請一路小心。”
余笙笙說話聲音也軟軟的,不似剛才對他說時“不勞三公子費心。”
呵,真是,誰愿意費她的心!
陸家兄弟離去,余笙笙趕緊回房間,找出昨天晚上畫的東西,去見傅青隱。
傅青隱正青著臉,合著眼睛,轉著手上扳指,身邊的手下大氣也不敢喘。
都知道,指揮使正在怒氣中,雖然不知道這怒氣從何而來。
余笙笙腳步聲漸近,傅青隱轉扳指的速度略慢了些。
“指揮使,”她走到他近前,輕聲說,“這是我昨天晚上畫的,不知能否幫上忙。”
傅青隱睜開眼,看到她手中拿著幾幅畫,臉上陰郁之色如霧般無聲散開,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視她:“昨天晚上畫的?”
“是,”余笙笙點頭。
此時近距離看,傅青隱才注意到,她眼白上有根根血絲。
昨天晚上回來得并不早,她又畫這么多畫,今天一早又被叫醒去看陸星月,想必昨晚沒睡多久。
傅青隱收回目光,接過畫:“你去問問。”
余笙笙驚訝:“我?”
“不是有想法嗎?”傅青隱淡淡道,“那就大膽去問。”
余笙笙還是有點緊張,他又說:“錯了也沒關系,問案就是在對對錯錯中找到關鍵。”
余笙笙點頭,傅青隱把畫帶給她,隨后一擺手,審問香蘭的赤龍衛退到一旁。
郝孟野盤點完陸星堯送來的東西,過來正要稟報,正看到這一幕。
指揮使讓余笙笙審問?這……
傅青隱掃他一眼,示意他站到一旁先別說話。
余笙笙沒看到二人交流,拿著畫到香蘭面前。
香蘭身上傷痕累累,遭受大罪,但離死還遠。
余笙笙輕嘆一聲:“香蘭,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英勇無畏?”
香蘭抬眸,眼睫上都被血糊了。
“你是為了你大嫂腹中的胎兒,對嗎?”
香蘭睫毛輕眨,眼珠轉了幾下,氣息微弱道:“我大嫂已經改嫁,她的孩子,與我無關。”
“瑞陽郡主,我勸你還是省省吧,該說的,我都說了,把你扯下水,就是因為看你不順眼,因為你沒有給貴妃畫像。”
余笙笙聲音平靜:“你大哥是七個月前出意外而亡,你大嫂對你說,她懷了身孕,是你大哥的遺腹子,對嗎?”
香蘭呼吸微微急促:“我不懂你在說什么,我再說一次,我大嫂的孩子,與我無關。”
“不是與你無關,是與你大哥無關,”余笙笙語氣堅定果決。
她的話如尖刀,知道問出香蘭必痛,但有些痛,必須受。
香蘭眸子瞬間睜大,充血的眼白無比駭人。
余笙笙無所畏懼,上前一步,拿起畫到她眼前:“你看清楚,你大嫂的肚子,最多六個月,你大哥七個月前去世,她哪來的六個月身孕?”
“你若不信,我還可以找來為她把脈的大夫,看一看出診記錄。”
香蘭死死盯著那幅畫,畫得很像,一眼就看出是她大嫂,眉眼間溫柔如蜜,日子一定過得很好。
怎么能不好呢?她的俸祿賞賜,多數給了大哥大嫂,尤其大哥去世后,大嫂說腹中已經大哥的骨血,她幾乎傾盡所有,只求大嫂把孩子留下來。
余笙笙的刀繼續往她心上扎。
“這個圖案,你認識吧?”
圖中是一件衣裳,沒有掛好,只是放在椅子上,袖口上的繡花掩住一半。
但她仍能認得出。
那件衣裳,是她親手所做,繡花也是她一針針繡上去。
是兩朵蘭花,意喻她的名字。
這件衣裳,是她的未婚夫的。
“這件衣裳,在你大嫂的臥房中,”余笙笙再次換了畫。
第三張,是那個年輕男子。
他穿著里衣,領口微敞,隨意自在,是在自己家里,自己臥房中,才會有的閑適自在。
他眉眼帶笑,一手放在女子的肚子上,雖是靜止的畫,但也能感受到,他的動作輕緩,柔情蜜意盡在一舉一動中。
香蘭眼睛一睜再睜,雙手用力握緊,沒了指甲的手指滲出血來。
“撒謊,你撒謊!這是假的!”
余笙笙目光平靜又悲憫:“你知道,這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