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州府衙
蕪州知州,也就是蕪州府衙的一把手,叫章臺。
章臺被困在府衙內已經有三天了,整個人病懨懨的坐在大堂之上,胡子拉碴的,都沒有心思打理,身上的官服也被他口中的刁民給抓爛了。
雙目無神!
耳邊還時不時傳來外頭那些刁民的喊叫聲!
此刻夜色已經深沉了,然而外面依舊是火光沖天,來了幾千人,將府衙團團圍住,每個人手中都舉著火把。
有很多年邁的老人帶著失去丈夫的兒媳,就跪在府衙外,懵懂的小孩子跟著娘親身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以為這么多人陪他玩,倒是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來。
這些老人小孩就在府衙門口,倒是給府衙衙役和憤怒百姓們形成了一道緩和帶。
哭聲嗚咽!
有些甚至已經快要把眼睛哭瞎了。
府衙之外,密密麻麻的全是老百姓,直接和那些衙役形成了對抗之勢。
或許是知州章臺壞事做盡,所以,城中的百姓都自發的給這些可憐的人提供食物和水。
“這根本就是人禍造成的天災!”
“這群貪官啊!唉!”
“我們老百姓要的也不多,人死了,給孤兒寡母留點錢作為賠償,日子倒也不是過不下去,非得連活下去的希望也得剝奪了,唉!太難了!”
“這群狗官,就應該千刀萬剮!死無葬身之地!”
“我記得皇帝陛下不是頒布過圣旨,說是捧著《大誥》去告御狀,這些當官的不能阻攔嗎?”
“天高皇帝遠,我們這里出了什么事情,皇帝他老人家在皇宮里坐著,從哪里知道!而且圣旨再好,還不是要讓這些當官的來執行啊!”
“說的也有道理!對了,我聽說章臺已經派人去附近的軍營了,你說他們會幫著章臺作惡嗎?”
“不好說!畢竟章臺有調兵的權力,就看那個軍營的千戶長能不能抗住壓力了!”
“也是!”
“你們覺得這件事情鬧得這么大,最后會如何收場?章臺會受到影響嗎?”
“影響肯定有點!但估摸著不大,撐死了換個地方繼續當官去,我有個小道消息,章臺讓人去皇城,說是去活動關系了,我覺得到最后,上頭說句話,然后就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了!”
“死了這么多人,最后要是真的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了,那么這個大明,和那個吃人的前朝大元,有什么區別了?”
“別亂說,要是被錦衣衛聽著,小心你的項上人頭!”
“怕什么!那些人連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還不讓我們說了,這是什么道理!”
“道理!在這蕪州,那章臺就是道理!就是我們的天!你有什么辦法!”
“天?呵呵!現在這個天都被困在府衙里出不來了!這就是人心向背!”
城內算是燈火通明,尤其是茶肆酒坊內,都坐滿了人,沒位置了,還有些干脆就在旁邊站著,最熱議的話題便是這兩場人為的礦難了。
各種小道消息夾雜著,在人群當中傳播,七分真三分假,以至于現在局面看起來愈發撲朔迷離了。
此刻,府衙內
聽著外面傳來一道腳步聲,章臺下意識害怕得躲在了椅子后面,整個人幾乎是趴在地上,那肥碩身體肥肉一抖一抖的,生怕是那些刁民沖進來了將他痛打。
他先前就曾經去和那些人苦口婆心的交涉過,只是他高高在上的姿態,愈發激怒了那些人,最后被人拉過去往死里打。
要不是官兵及時護住他,整不好小命就丟了,所以他現在就有些驚弓之鳥。
“老爺!是我,鄭成!”
那人站在大堂中間,探著腦袋,小聲的說道。
章臺這才抬起頭,透過椅子間的空隙看了眼,的確是他府上的大管家鄭成,這才松了口氣,踉踉蹌蹌的站起身,只是腿腳有些麻了!
他伸出手!
鄭成連忙上前,將他攙扶著坐在椅子上!還從袖口拿出手帕,去擦拭對方臉上的冷汗!
“那些刁民還圍在外面嗎?”章臺喘了口氣,問道。
鄭成點點頭。
“讓你出去搬救兵的,怎么樣了?”
章臺問出了此刻他最關心的問題。
鄭成嘆了口氣,搖搖頭!
章臺面色微變,“他們竟敢袖手旁觀!老爺我現在還是蕪州知州,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鄭成道:“不是不聽!是我根本連他們的面都沒有見到!我去了蕪州附近的一個縣衙,亮出了身份,那些衙役就說縣老爺今天不在,讓我改天再來!”
“我要闖進去,他們就動手打我,老爺您看!我身上這些傷都是他們打的!”
鄭成委屈巴巴的說著,而后還掀開衣服,讓章臺看了看,而后又繼續道:
“之后,我去了軍營,他們也不讓我進去!”
聽得這話,章臺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絕望,靠在椅子上,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忽的對鄭成道:“你說老爺我做錯了嗎?”
鄭成搖頭,“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老爺坐在這個位置上,當清官,那是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百姓,當貪官,那是對得起自己這含辛茹苦的前半生!”
章臺頓時啞然一笑,臉上的肥肉抖上三抖,鄭成這拍馬屁的話,明顯是拍到了他的心尖上。
他伸手。
鄭成走了過去,跪在地上。
章臺拍了拍鄭成的腦袋,就像是拍狗一樣!
“等老爺這關過去了,以后就跟著老爺吃香的喝辣的,但凡有老爺一口吃的,就絕對不會餓到你!”
鄭成嘿嘿笑道:“那小人提前謝過老爺了。”
這時,一道嘈雜的腳步聲忽的從外面響起,緊接著就見到一個官兵飛快奔來,驚恐的喊道:“老爺!快跑!那群刁民沖進來了!”
章臺猛地站起身,面色大變,連忙對著鄭成說道:“快!快讓人保護老爺我離開!”
鄭成點頭,也是有些著急的喚來府中僅存的官兵,各色武器都拿了出來,可就準備離開的時候,那一群舉著火把的百姓已經沖了進來。
直接將人堵在了大堂之上!
官兵迅速上前,拿著刀對著那些百姓,不過也是被其氣勢給唬住了,不由得連連后退,很快,百姓們就站滿了院子,全都看著龜縮在大堂之中的知州章臺。
夜色漆黑,無數百姓手持的火把燃起,直沖天際!
曾經高高在上,幾乎是令人仰望的知州章臺,此刻害怕得瑟瑟發抖,臉色發白的躲在鄭成身后。
奈何這家伙只是在太胖了,以至于那碩大身軀依舊是十分顯眼!
章臺已經被嚇破膽了,而鄭成想著自己未來的榮華富貴,又仗著還有十幾名手拿武器的官兵護著,便硬著頭皮說道:
“這可是蕪州府衙,你們這群人公然沖擊府衙!就是在沖擊朝廷權威,這是赤裸裸的造反!”
“我這里只有十幾個兵丁!可朝廷還有百萬大軍!我們死了,朝廷的百萬大軍會踏平你們這些刁民!”
人群之中,氣氛直接冷冽無比。
有人忽的冷笑一聲,繼而兩顆人頭被扔了出去。
鄭成看的分明!
那兩個血淋淋的,已經有些模糊看不清面相的人頭,赫然就是那兩個出事礦主的!
一股寒氣,瞬間直沖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