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嘉長了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看見真人在她眼前上吊。
一個大活人就那么直挺挺懸在房梁上，一雙小腳在空中晃悠悠的，四周漆黑一片，風從耳后吹來，那種驚悚和震撼直逼人心。
寧嘉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后脊上冷汗直冒，自己只是看一眼就被嚇成了這樣子。
“快，起來！老太太上吊自殺了！”
“老七，快去救人，老太太上吊了！”
寧嘉挨個拍著門，這動靜很快就把一大家子人給驚起來了。
厲剛一聽說老太太上吊了，嚇得連滾帶爬的就從炕上下來了，褲子都沒穿好，就沖到了門外。
“大哥，快去幫幫厲堯！”寧嘉催促著。
厲剛二話不說就往老太太屋里沖，門四敞大開，有月光透了進去，好歹能夠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了。
厲堯已經把桌子挪到了許老太的身旁，自己踩著上去了，見厲剛沖了進來，便指揮他：“我割繩子，你把咱媽抱住了！”
“好好好，抱住了，我抱住了。”
厲堯用了些力氣才把那粗粗的繩子割斷，老太太身子一軟趴在了厲剛的肩頭上。
他把許老太放在了炕上，伸手就去掐她的人中，很快，就聽見許老太的嗓子里發出一聲動靜，一口氣重新進入了她的肺中。
許老太醒了，又能夠呼吸了。
“媽，媽你糊涂啊！你怎么能上吊呢！”厲剛跪在炕頭前扇自己的耳光，“幸虧老六發現了你，我們這才把你給救下來！你要是有個意外去了，我們都得讓鄰居戳脊梁骨說不孝順。”
“你們救我干什么?既然你們都那么煩我，倒不如讓我死了，大家以后都清凈了。”許老太說完就嗚嗚哭了起來。
厲家的其他人都趕到了，看到這一幕心里多少有點不是個滋味。
林曉曦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老太太整這一出是幾個意思？這會還真的上吊了？
瞧這一屋子人緊張的，那以后老太太一著急就上吊，豈不是又把這一大家子人給拿捏的死死的？
“媽，沒人煩你。”厲衡解釋道，“大家不過是想分家而已，是你自己想多了。”
“你們把我扔醫院里，不就是不想管我？”許老太抹著眼淚說道。
“您沒病，為什么就非得在醫院里花那個錢？大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啊！您瞧瞧咱們的日子過成啥了？這鍋都快揭不開了！自己過自己的日子不好嗎？干什么非得往一起湊？”厲川說出自己的心里話。
許老太狠狠白了他一眼：“如果你們都努力干活掙錢，咱們的日子也不會是這樣了！一個偷懶，個個偷懶，日子怎么能過好。”
寧嘉在一旁聽得直咂舌，她直接沖厲堯招了招手：“走，飯也送到了，咱們回去睡吧。我看這一會兒半會兒掰扯不完。”
她以為這老太太懸梁自盡后怎么也能夠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在了吧？
結果呢？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一睜眼還是在指責孩子們的不是！
盡管在這件事當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錯誤，但是，許老太第一時間不是反省而是去指責別人，寧嘉就覺得這件事沒得聊了。
厲堯對老太太的做法也是挺失望的。
他把飯盒往炕上的矮桌一放，二話不說轉身就跟寧嘉往回走。
“老六！你等等！”許老太急忙喊住兒子，“我看清楚了，我這么多孩子里，只有你的心是真的在乎我的。”
“快別說這種話了！”寧嘉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這會兒厲堯救了你，他還是好人呢。回頭他不聽你的話了，他就是不孝子了。你說你都是鬼門關走了一圈的人了，怎么就一點自己的錯誤都意識不到呢？”
寧嘉平日懟許老太懟得多了，這會兒她這么說，許老太也不生氣，竟然還有幾分聽了進去。
“我是有些不對，你們都覺得我偏心……”
寧嘉打斷了她：“你都不是有些偏心了，你的心都快偏到天上去了！你的兒子們是人，兒媳婦們就不是？弄點吃的藏著掖著防備著兒媳婦！天天想抱孫子，不把孫女當回事……算了，我都懶得說你了，反正這就是你的本性，想改都難。”
“媽，寧嘉說得有道理。”厲堯也順帶說了兩句，“大家愿意分家就分家吧，心都不齊了，沒必要一起湊著。你自己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更何況各家也都有各家的盤算呢。”
“是啊，別到最后落了個什么都不是。”寧嘉又補充了一句。
許老太愣住了，原本一肚子的話一句都沒往外說。
看著厲堯和寧嘉離去的背影，許老太沉默了一陣子，沖著家里人擺了擺手：“散了吧，都散了吧。明天一大早，分家！”
從許老太的屋里出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喜色。
厲剛回了屋里，見王巧巧還沒睡下，還在等他。
王巧巧懷著身孕，他怕老太太萬一真的死了，嚇到了她，所以讓她在屋里待著。
“怎么樣？老太太沒事吧?”王巧巧直起半邊身子問道。
“沒事。”厲剛臉上還帶著笑，“你猜怎么著？老太太不僅沒死，還同意了分家的事情。明天一大早，她要分家了。”
“真的？”
“那還能有假！要么說，這老太太還就得讓老六媳婦治她！今兒多虧了老六兩口子，否則，這家還是分不了。”厲剛道。
王巧巧面露遺憾：“我就知道那寧嘉是個厲害的人，可惜人家不帶咱們玩。”
“沒事，老七家的也不錯。來，睡吧，別累壞了咱孩子。”厲剛扶著王巧巧躺下，自己也上了炕。
不一會兒，他便睡著了，還做起了美夢。
次日是個陰雨天。
一大早就下大雨，并且還電閃雷鳴的，厲堯看樣子就知道自己去不了鎮上了。
“你不去學習，這好嗎？”寧嘉問道。
“沒什么。這天氣開不了拖拉機也修理不成。估計不去的人也不多，不要緊。”
“那行，今天下大雨都上不了工，那咱們中午包餃子吃？”
“行啊，你做什么我都喜歡吃。”
“嘴真甜。”寧嘉湊上去親了一口，“獎勵你給我提供了情緒價值。”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說你這么做讓我很快樂。”
厲堯咧嘴笑了起來：“其實我還能讓你更快樂……”
“打住！”寧嘉瞟了他一眼，“晚上的事情等晚上到了炕上再說。你去前院看看，老太太分家分得怎么樣了？”
前院。
許老太盤腿坐在炕上，炕下面坐著一圈人眼巴巴望著她，等著她說分家的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