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瑤感覺到腹部的痛意有所緩解,明白陸挽棠是在幫她。
她挪了挪身子,輕聲說了謝謝。
陸挽棠搖了搖頭,陸錦瑤卻抓住了她的手,“我想知道,我究竟是哪一步走錯了?”
陸錦瑤仍不知自己和沈鶴辭的問題出在了何處。
分明前世的陸挽棠過得風生水起,如何換成自己,就成了一念地獄。
許是覺得陸錦瑤就要死了。
已經抱憾了一世,如今要是再死得不明不白,豈不是更大的悲劇?
陸挽棠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她說了實情。
“不是你走錯了哪一步,而是沈鶴辭本就是個魔鬼。我前世的日子不比你好過半分,人前的風光也不過是靠著我自己死死撐著而已。”
陸錦瑤顯然不理解:“可再痛苦,你終究還是當了誥命夫人,還是過上了好日子。”
陸挽棠冷笑一聲:“知道我為何會同你一樣重生而來嗎?是因為人前我是誥命夫人,而事實上沈鶴辭早已給我下了劇毒,你死后不久我也毒發身亡。”
陸錦瑤萬分震驚。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苦難是陸挽棠從中作梗導致的,是她哪一步行差踏錯,才沒有過上她想象中的生活。
卻不成想,這門婚事本就是一個陷阱。
無論是她,還是陸挽棠,都逃不掉。
而當日她自以為聰明的選擇,卻是直接將她推入深淵的入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陸錦瑤凄然地笑著,眼中的淚水混著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以為自己重生而來占盡先機,我以為是你不愿讓我好過……原來這些統統只是我以為罷了。”
話音落下她又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口中涌出鮮血。
陸挽棠知道她已經不行了,握著她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些。
陸錦瑤看向她:“姐姐,你我兩世,我,我都將你視作敵人,我想占你的氣運,沒想到都是作繭自縛,最終害了自己,如果……如果再重來我一定……”
她吐出兩大口血來,握著陸挽棠的手更緊了些,瞳孔緩緩擴散。
陸挽棠只聽見一聲細細的呢喃。
她說:“算了,既然怎么選都是錯,那便沒有來世。”
手中的力道陡然一松。
陸錦瑤的手擦過陸挽棠的手,重重砸在地上。
一滴淚落在陸錦瑤的手間。
陸挽棠怔了一瞬緩緩起身,面無表情地往門外去。
夜幕中,蕭寒遲抱著胳膊等在遠處。
見她出來,已經隱約猜到了結果。
他快走兩步迎了上去,“挽棠……”
話音未落,陸挽棠突然抱住了他。
她將頭埋在蕭寒遲的肩頭,低聲開口:“抱抱。”
蕭寒遲鼻子一酸,收緊手臂將她擁在了懷中。
他理解陸挽棠。
陸錦瑤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一個鮮活的人這般慘烈地死在面前,再強大的人也很難沒有情緒波動。
事實上,陸挽棠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何等想法。
陸錦瑤自小是占著她的一切在生活。
后來也沒少跟著孟氏害她。
可真的看到她咽氣的那一刻,她沒有半分暢快,反而生出一種蒼涼之感。
“她那樣活著,倒不如死了痛快。”
蕭寒遲半天才說出這一句話。
“是啊,那樣的痛苦折磨,何必……”
陸挽棠從蕭寒遲懷中退出,面色平和不少,“我們回去吧。”
蕭寒遲點點頭,又看了一眼侯府內院的方向:“不去找沈鶴辭嗎?”
陸家雖然沒了人,但陸挽棠怎么說也是陸錦瑤的姐姐。
陸錦瑤死得這般凄慘,也該去跟沈鶴辭討個說法。
“不急,他會來找我的。”
他們二人此時這樣貿然找去是私闖侯府,不好說話。
陸錦瑤怎么說也是世子夫人,不可能不明不白死了。
而且侯府現在正在風口浪尖,沈鶴辭那般愛面子的人不會什么都不做的,所以她等他來找她。
夫妻二人來時沒有坐馬車,此時也不著急,慢慢地走在已經沒什么人的街道上。
祝書柔遠遠就瞧見二人。
她愣了一下神,還是上前打招呼,“祝小姐怎么一個人?”
陸挽棠說完這句話,才想到這條道上只有侯府一家。
想來祝書柔也是聽了今日的事,此時應當是要去尋沈鶴辭。
祝書柔走得快,氣息還有些微喘,“你們也是去侯府了嗎?”
陸挽棠點了點頭:“可惜侯府現在一團亂,沒有時間待客。”
“這樣嗎?”
祝書柔擰起了眉頭。
她是從丫鬟口中聽到了永定侯的事,得知周氏受了傷,她很不放心沈鶴辭,所以偷偷跑了出來。
“侯府情況復雜,祝小姐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去摻和了,回去歇息吧。”
實際上陸挽棠早已經提醒過祝書柔,不該再多言的。
可是今晚看到陸錦瑤慘死,再看祝書柔,她還是有些于心不忍。
祝書柔目光中透出擔憂,“我也不是要摻和,我只是不放心沈鶴辭……”
“今日誰是誰非暫且不論,這事情并非什么光彩之事,所謂家丑不可外揚,想來世子此時應該最是頭疼的,祝小姐覺得呢?”
陸挽棠的話已經很委婉了。
沈鶴辭那么努力在祝書柔面前維持好的形象,怎么會希望祝書柔出現在這樣難堪的時候?
祝書柔雖然單純,但也是聰明的,立馬就聽懂了陸挽棠的暗示。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去打擾了。蕭夫人,聽聞你醫術了得,我爺爺有些舊疾近來發作了,不知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可否幫我爺爺看看?”
陸挽棠友善一笑:“今日太晚了,等明日吧,我明日過府幫老太師診治。”
祝書柔沖她笑,“好,謝謝你。”
陸挽棠指了指天空:“天色不早了,祝小姐還是快些回去吧,莫要讓老太師擔心。”
祝書柔沖她擺擺手,又轉身跑進了夜色中。
“你在幫她。”
蕭寒遲看著祝書柔的身影消失,篤定開口。
陸挽棠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我只是不想看沈鶴辭好過。”
蕭寒遲也不戳破,握住她的手:“如此也行。”
夜幕沉沉,夫妻二人慢慢從夜色間走向那一盞昏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