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瑤經過兩日的治療,除了腰上的傷,身子和氣色已然恢復了一些。
其他地方的外傷,也因涂了藥膏淡了很多。
打眼一看瞧不出旁的,只覺得像個重病許久的病人。
她雖然只能躺在床上,但在沈鶴辭的授意下,她今日的里衣都換成了最好的料子。
用的錦被也都是最新的,就連枕頭都用上最好的金絲軟枕。
陸錦瑤摸摸被子,又摸摸枕頭,心里忍不住直泛酸。
想她從前在陸府時,吃的穿的一應是最好的。
哪里像現在,用一床好被子都成了奢侈。
“見過世子?!?/p>
外頭傳來丫鬟請安的聲音。
陸錦瑤忙捏過被子,擦了擦有些泛紅的眼角。
“夫人,世子和祝小姐來看您了?!?/p>
屋里伺候的也由丫鬟換成了兩個得力的嬤嬤,適時地提醒著她。
陸錦瑤忙掙扎著要坐起來。
但她腰上舊傷未愈,動一下便疼得直皺眉。
好在沈鶴辭一個箭步沖上來扶住了她。
“瑤兒,你起來做什么?!?/p>
他一改往日的兇神惡煞,溫柔體貼樣子叫陸錦瑤一陣恍惚。
沈鶴辭主動介紹,“瑤兒,這是太師府的祝小姐,也是嘉祥縣主,聽聞你病了,特意來探望你的?!?/p>
陸錦瑤抬頭去看。
祝書柔今日里頭穿了一身青綠色的齊胸襦裙,外頭是同色系錦緞大袖衫,外頭的披風從衣領到衣襟鑲嵌了一圈上好毛邊。
頭發很簡單地挽起,斜戴了一支點翠步搖,發髻中間插著兩支淺青色琉璃海棠花。
是很素雅的裝扮,卻依舊難掩周身貴氣。
陸錦瑤可算知道沈鶴辭這幾天為什么下這樣的功夫,又是給她治傷又是好吃好喝把她養著。
這樣身份地位的大家閨秀,沈鶴辭要想娶進門可是不易。
且不說旁的,單是人品就不能有半分污點。
而她這個原配,在這一刻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若是給外人知曉他的本來面目,他身敗名裂不說,連帶侯府都要受影響。
心頭的苦澀再度蔓延開來。
沈鶴辭說來說去不過也是在利用她。
忽然腰間一疼,她聽見沈鶴辭的聲音:“瑤兒你又糊涂了嗎?我說祝小姐來看你了?!?/p>
陸錦瑤忙收回思緒:“祝小姐,抱歉,我如今不便起身迎接?!?/p>
“無妨,你不要起來,好生躺著就是?!?/p>
祝書柔也趕緊收回了自己的心思,“我不知你的病情,便隨意帶了些補品給你?!?/p>
她讓人將東西拿了進來。
陸錦瑤扯動嘴角露出個笑,顯得詭異又生硬:“讓祝小姐破費了。”
祝書柔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關切地詢問:“沈夫人究竟是什么病?。吭醯眠@般嚴重?”
來之前她也打聽過,都說陸錦瑤從前也是個美人,所以今日來的路上她也做過無數種假設。
想著人縱然病了,也只是虛弱憔悴,不曾想竟是這副光景。
這陸錦瑤雖五官不錯,但實在是瘦得脫相了。
眼睛深深地陷下去,顴骨又高高凸起,好似骷髏上裹著一層皮膚,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陸錦瑤面色一僵,不知如何回答。
幸好沈鶴辭早有準備。
他一臉疼惜地看著陸錦瑤:“是舊疾,瑤兒出嫁前身子便不大好,誰知嫁過來后接連染了兩次風寒就徹底躺下了……也怪我沒有照顧好她?!?/p>
這一番話將侯府的責任推得一干二凈不說,還將他自己裝的深情款款。
陸錦瑤心中冷笑,面上卻不敢顯示分毫。
她只能順著沈鶴辭的話去說,“都怪我這身子不爭氣,害的夫君一并受累?!?/p>
“別說這樣的話,你既嫁給了我,這便都是我的責任,何來受累一說?!?/p>
沈鶴辭望著陸錦瑤,滿眼的深情疼惜,一副恨不得替陸錦瑤病的樣子。
祝書柔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雖說陸錦瑤是沈鶴辭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待她好是應該的,而且陸錦瑤這樣也屬實可憐。
她實在不該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可沈鶴辭如今到底是她的心上人,見著這般對旁的女子,心里難免有幾分吃味。
好在丫鬟及時端了茶水上來,她這才轉移了注意力,斂了幾分心思。
“那可有尋宮中太醫來瞧瞧呀?這么一直病著不是個法子?!?/p>
“請了,為著瑤兒這病我請了不少大夫,都只說要細細調養,便也只能養著。”
沈鶴辭說起這個,神色郁郁了幾分。
“這樣啊……”
祝書柔沉吟片刻:“對了,我認識一個大夫很是厲害,我兒時也身子不好,都是靠他調理的,不如明日我將他帶到府上給沈夫人看看?!?/p>
“不用?!?/p>
沈鶴辭當即拒絕。
見祝書柔奇怪地看他,他趕忙解釋:“小姐有所不知,瑤兒的姐姐,也就是你之前見過的,蕭寒遲的夫人,她是鬼醫,我們曾請她來給瑤兒看過,她同那些太醫說的一樣?!?/p>
說罷扶在陸錦瑤身后的手又捏了她一把。
陸錦瑤忙附和:“夫君說的是,就不勞祝小姐費心了。”
祝書柔也是聽過鬼醫名號的,聞言便道,“這樣啊,鬼醫醫術了得,有她看診定是無恙?!?/p>
見時辰差不多,沈鶴辭看向陸錦瑤:“瑤兒可是又乏了?”
陸錦瑤了然地點點頭:“是有些累了。”
沈鶴辭立馬扶了她躺下,轉頭跟祝書柔致歉:“瑤兒精神頭短,平日里也說不了幾句話,你莫要見怪?!?/p>
“沒事的,她還是要多休息才是。”
說著祝書柔便站起身來,主動走到床邊跟陸錦瑤道別,“你好生休養,我就先走了?!?/p>
“祝小姐慢走?!?/p>
陸錦瑤掛著笑目送她出去。
沈鶴辭回過頭來裝模做樣地幫她捏了捏被角,囑咐丫鬟好生伺候。
便也跟著祝書柔一道出了門。
到院子里,還聽見沈鶴辭貼心地提醒祝書柔,莫要被落雪滑倒。
那樣溫柔又滿含情意的聲音,前世他給過陸挽棠,如今又給了祝書柔。
卻從未給過她。
整整兩世,她陸錦瑤從未體會過什么夫妻情深。
也未曾感受到夫君給予自己的愛護,真真像極了一個笑話。
眼角的淚水無聲滑落,滴在耳邊的枕頭上,快速氤氳成一片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