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如璋忙將盒子推了回去:“我知道公公是奉命行事,這只是孝敬公公您的,絕對沒有旁的意思?!?/p>
太監瞧著手里的盒子,“真的?”
陸如璋不住點頭:“公公放心收著就是。”
“行吧,既然陸大人誠心,那咱家就收著了?!?/p>
太監掂了掂木盒,揣進了懷中。
陸如璋心頭頓時一喜,終于不用再每日挨這嘴巴子了。
然而收了金條,太監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仍在原處看著陸如璋。
陸如璋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公可是還有什么事?”
“陸大人這記性可是不怎么好啊,咱家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前來行刑,日子未到,自然還是不能停的?!?/p>
太監的話讓陸如璋眼珠子險些瞪出來。
這錢都收了,怎么還要行刑?
“不是,公公剛剛……嘿嘿,咱們不是說好了……”
“剛剛?哦,那不是陸大人孝敬咱家喝酒的嗎?怎得,難不成還有旁的意思?”
太監意味深長地看著陸如璋。
陸如璋簡直欲哭無淚。
本來以為太監收了這金條自己就能免于刑罰,誰知他竟是個油鹽不進,揣著明白裝糊涂的主。
按照大晟律例,收買朝廷官員可是重罪。
太監雖然只是宮中的宦官,可也是有品階在的,況且這個太監還是太后面前的紅人。
要是他一個不高興告到太后皇上面前去,那他可是更加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陸如璋權衡片刻,只好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受罰。
一頓巴掌打得陸如璋暈頭轉向,瞧人都有了重影。
“陸大人好生歇息,咱家就先走了?!?/p>
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轉身離開。
走出陸府就忍不住啐了口唾沫,“呸,沒良心的東西,還想賄賂我?!?/p>
陸如璋不知道,這太監早年間曾受過鳳琳瑯的恩惠,他在宮中這些年,一直記得這份恩情。
所以當他得知鳳琳瑯的遭遇之后,立馬攬了來陸府行刑的差事。
他在宮中什么沒見過,對付陸如璋這樣的人,有的是手段。
太監摸出了懷里盒子,抽出一塊兒金條扔給了隨行的小太監。
“拿著,待會兒去給那對孟氏行刑的嬤嬤們一道買些吃食,告訴她們不用手軟,那等棄婦,打死了也沒人會管的。”
小太監瞧見那黃澄澄的金條眼睛都直了,腦袋跟搗蒜似的。
“公公放心,小的一定把這事兒辦妥。”
陸如璋是讓下人扶著回去的。
還不等他坐穩凳子,三寶錢莊的人又來了。
“我不記得我同你們三寶錢莊有什么往來,你們上門所為何事?”
陸如璋憋著一肚子氣,態度自然也是好不起來。
掌柜的客客氣氣道,“貴府在我們錢莊借過一些銀子,如今到了該還的日子,我們特意上門來問問。”
陸如璋沒好氣地回道,“胡說八道,我幾時在你們錢莊借過銀子!”
府上雖然沒了往日的風光,但他何至于出去借銀子?
別是看他落魄了,什么阿貓阿狗都想來踩一腳。
掌柜的也不急不惱,只是從衣袖里拿出了借據。
“這是當日借銀子時簽下的借據,大人可以看看?!?/p>
“什么,一千兩!”
陸如璋才瞧了一眼,就被借據上數目驚到了。
他立馬將借據推了回去,“這不可能,我從來沒有在外頭借過這么多銀子,你們一定是搞錯了?!?/p>
掌柜的指了指上頭按的手印和簽的字。
“我們三寶錢莊在京城多年,從來不會在這些大事兒上出岔子,這上頭白紙黑字簽了大人的名字,還按了手印。對了,還有這個,是當時一道抵押的信物?!?/p>
掌柜的說著又拿出了那塊兒玉佩。
陸如璋瞧見玉佩才一下慌了。
這玉佩他自然是認識,這是家中祖傳下來的,當時和孟氏成婚時為了彰顯誠意,便一直在她那里保管。
如今……
他拿過桌上的借據又仔細看了看。
上面確實簽了他的名字,字跡雖然和他的有些出入,他卻也熟悉。
陸如璋不可置信地念叨著,“這不可能,這不可能?!?/p>
“陸大人不必著急,離還錢的日子還有幾日,這銀錢當日是貴府夫人去拿的,字也是貴夫人簽的,想來當中應當是有什么誤會,大人可以先去問問夫人?!?/p>
掌柜的說完,拿過一旁算盤“噼里啪啦”地敲了起來。
“依照這借據上的利息來算,貴府一共需要還一千五百兩銀子,若是過了期限還不上,十日內利息便要按雙倍計算,若是超過十日,那我們便要請衙門做主了,還請陸大人仔細斟酌?!?/p>
陸如璋眼巴巴地看著三寶錢莊的人離開,馬不停蹄地尋了孟氏。
孟氏整日被關著,吃不飽穿不暖,還日日挨打,整個人早已沒了先前的貴氣。
她散著頭發臟兮兮地縮在角落里,聽見陸如璋來了,才激動地沖了出來。
“老爺,老爺來接我了?!?/p>
陸如璋一見到她,立馬嫌棄地后退了一步,厲聲質問,“我問你,你是不是在三寶錢莊借了印子錢?”
孟氏一聽這話,就知道陸如璋不是來接她出去的。
她倉皇地后退了兩步,笑聲有些瘆人:“對啊,不然你以為施粥的那些銀錢是從哪里來的?!?/p>
陸如璋瞪著眼睛喝道,“你不是說都是你的嫁妝嗎?”
孟氏冷哼了一聲:“我的嫁妝哪里有那么多可以貼補,瑤兒在侯府水深火熱,難道我不幫嗎?再說了你是為著鳳琳瑯施粥,我如何要搭上身家性命幫你?!?/p>
“賤人,你知不知道那些印子錢的利息有多高啊?!?/p>
陸如璋氣得捶胸頓足,孟氏卻笑得更大聲了。
“我自然知道,可是沒辦法,本來我指著瑤兒能翻身幫我們一把,這一切都怪陸挽棠,都怪你那個好女兒。”
陸如璋一腳將孟氏踹倒在地,“若不是你,我陸如璋怎么可能落到這樣的境地,你個賤人,賤人!”
他一下下狠狠踹在孟氏身上,腦海里浮現的,凈是他這些日子見識的白眼奚落。
還有那每日在那閹人手里受的屈辱。
所有的氣惱,憤恨一起涌上心頭,陸如璋只覺眼前一黑,重重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