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遲身子一僵,只覺得全身血液好像在一瞬間被凝固。
就連聲音他都不知是從何處發出來的。
“你說什么?”
感受到禁錮自己的力量消失,陸挽棠推開蕭寒遲的手,站起身來。
她深吸一口氣,才道,“蕭寒遲,我承認你待我很好,但許多事情你我終究要面對不是嗎?趁著事情還沒有到無法回旋的時候,我們此時和離是最好的選擇?!?/p>
趁著她還沒有陷進去,還能及時抽身。
陸挽棠手指微蜷,盡可能平靜地望著蕭寒遲。
她自認為這一席話說得夠淡定。
卻絲毫沒有發覺,出口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為什么?”
蕭寒遲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陸挽棠。
陸挽棠心頭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眼眶也澀得發疼。
“蕭寒遲,你知道的,不是嗎?”
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她心儀的人是沈鶴辭嗎?
知道她嫁給他終究只是因為婚約在身?
心頭思緒萬千,無力感陣陣來襲,仿佛洶涌的潮水,要將蕭寒遲淹沒。
見蕭寒遲許久不說話,陸挽棠把心一橫,決定來做這個捅破窗戶紙的人。
“蕭寒遲……”
蕭寒遲卻突然開口,打斷她的話,“時辰不早了,你今日累了,歇息吧。”
陸挽棠一怔,抬頭卻見蕭寒遲往門口而去。
他這是在拒絕跟她說清楚?
陸挽棠立馬追上去堵住了門:“你等一等?!?/p>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邁出了這一步,今日一定得有個結果。
“我在同你說話,你有沒有在聽?”
又是良久的沉默。
突然,蕭寒遲彎腰攔腰抱起了陸挽棠,往床榻而去。
陸挽棠大驚:“蕭寒遲,你做什么!”
蕭寒遲依舊沒有回話。
他將陸挽棠放在床上,伸手探上了她的衣襟。
陸挽棠身子猛地一縮。
蕭寒遲眸中略過一絲受傷,卻還是將手縮了回去。
若無其事地拉過一旁的被子,俯下身子緊緊裹在了陸挽棠的身上。
他深深地看著陸挽棠,漆黑的眸子猶如一個巨大的旋渦,讓人看不清情緒。
“時辰不早了,休息。有什么話,咱們之后再說?!?/p>
他的語氣一如往日的溫柔,卻又隱隱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
一時間讓陸挽棠失了言語。
只覺額上落下一抹清涼。
待她再回過神來,屋里早已不見了蕭寒遲的身影。
蕭寒遲快步出了門,好似生怕自己再慢一步,陸挽棠就要追出來同他說和離的事情。
摘星迎面瞧見步履匆匆的蕭寒遲,忙招呼道,“將軍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
“軍中有些事情要處理,晚上我就不回來了?!?/p>
走了幾步,他卻又鬼使神差地叫住了摘星。
她一直貼身伺候陸挽棠,會不會知道些什么?
然而等摘星真的停了步子,他又不知從何開口。
難不成他還要直接去問陸挽棠是否心有所屬嗎?
這也未免太好笑了些。
見他面色難看,欲言又止,還是摘星主動問話,“將軍是有什么吩咐嗎?”
蕭寒遲蹙了蹙眉,瞧了一眼摘星手中端著的熱水,終究還是放棄了。
“沒什么,這幾日天涼,照顧好夫人,你快些進去吧,免得水待會兒涼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跨進了夜色之中。
摘星平日大大咧咧慣了,盡管心里有疑惑,卻也沒有深究,端著熱水就往屋里去了。
進門她還在喋喋不休地同陸挽棠說著剛剛碰到蕭寒遲的事兒。
一股腦夸蕭寒遲體貼,自己忙著處理軍中事務還不忘關心陸挽棠。
陸挽棠本就心里不暢快,此時聽她一說更難過了。
她一言不發地坐起身,將被子整個裹在身上,又將頭埋在膝蓋上。
摘星可算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她忙放下帕子上前:“小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陸挽棠也沒抬頭,聲音悶悶的:“沒有,我沒事?!?/p>
沒事?
都這副樣子了,傻子都看得出來她在難過。
“小姐,你和將軍是吵架了嗎?”摘星試探著問道。
吵架!
陸挽棠倒希望他們是真的如小夫妻吵架一般。
她起碼還能光明正大地哭一哭,鬧一鬧。
可如今這般……
“摘星你去休息吧,我現在想一個人待一會兒?!?/p>
摘星聽見了她聲音里的哭腔,雖然很擔心,但猶豫一番還是退了出去。
她知道陸挽棠的性子,她若不愿意說,旁人多問也是無用的。
她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沒有走遠,就在門外候著,生怕陸挽棠突然想找個人說話卻找不到自己。
外頭寒風蕭索,廊下的燈籠也隨著微風搖擺,好似屋內人的心情。
另一邊的蕭寒遲也同樣不好過。
他已經盡可能的不胡思亂想,可陸挽棠剛剛的話猶如魔咒一般,一遍遍在他的腦海中回放。
他曾以為,不管陸挽棠此時心里有誰在,可只要他們在一起。
陸挽棠遲早能看見他的真心,遲早能同他交付真心。
一天也好,一年也好,縱是十年二十年,他蕭寒遲也等得起。
甚至在陸挽棠同沈鶴辭針鋒相對時,他還有過偷偷的竊喜,覺得陸挽棠終于看清了沈鶴辭這個小人的真面目,終于能把心收回來了。
可如今看來,終究是他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一個人的心,哪里又那么容易控制?
心頭的煩悶和痛苦交織,攪得他頭痛欲裂。
無處發泄的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桌上,桌子頃刻間四分五裂。
巨大的響聲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尤為突兀。
正要進門的涼風也被驚得停住了腳步。
“將,將軍,這,這是怎么了?”
今日見了夫人,不應該是高興的事嗎?怎得發了這么大的脾氣?
難道是又有什么不順利?
蕭寒遲抬眸:“何事?”
“哦,前些日子抓的奸細又吐出些東西,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涼風不敢多說廢話,聲音也壓低了許多,生怕一句話說的不好再惹到眼前的爺,那他可就真的要遭殃了。
蕭寒遲調整了一下情緒,毫不猶豫地起身:“走,去看看?!?/p>
他經過時周身那股子冷意讓涼風都忍不住哆嗦了,在心里長長地呼了口氣,連忙縮著脖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