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后門。
孟氏鬼鬼祟祟地塞給門房的小廝幾兩銀子,懇求道,“還請給我行個方便,讓我進去瞧瞧錦瑤。”
她原本不用這么偷偷摸摸的,只是明著遞帖子,侯府只會找理由回絕。
尤其是出了靈隱寺那檔子事后,陸錦瑤已然成了全城笑柄,陸府也跟著她丟人。
陸如璋無論如何不肯出面,她只能出此下策。
堂堂一個四品官員的正頭夫人,居然要對一個小廝低聲下氣。
小廝踟躕片刻,搖了搖頭:“夫人,不是我不讓你進去,若是被世子發現了,小的可擔待不起。”
孟氏到底是侯府的姻親,還是陸府的主母,他態度還算是恭敬。
“侯府眼下是多事之秋,世子又為胭脂鋪的事情焦頭爛額,想必也無暇顧及。”
孟氏咬牙又掏出五兩銀子遞過去,壓低了聲音,“我見過錦瑤就走,絕不讓世子發現。”
小廝見孟氏如此懇切,也猶豫起來。
不過看著孟氏手上的銀子,到底是妥協了。
他勉為其難地開了門,“那夫人快一些,省得牽扯出旁的事情。”
孟氏點頭,在小廝的遮掩下往里走。
好在侯府祠堂偏僻,平日里并不會有什么人經過,她才一路遮遮掩掩地到了。
“娘!”
陸錦瑤一見到孟氏,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滿心的苦楚無從宣泄,她只能撲進孟氏懷里,像小時候那樣尋求庇佑。
被苛待數日,陸錦瑤原本豐腴的身姿消瘦許多,抱在懷里摸不到半點肉感。
孟氏心疼地摟著陸錦瑤,手指尖都在顫抖。
來之前她還覺得是問月說得太過了,侯府怎么說也是個權貴世家,怎會對如此苛待兒媳?
即便是陸錦瑤犯了錯罰跪祠堂,也不至于如此凄慘。
“瑤瑤!”
孟氏想到上次回門宴陸錦瑤的異常之處,瞬間卻都明白了。
原本嬌艷明媚的女兒嫁出去,才短短月余,便已瀕臨枯槁,眼下烏青一片,看著竟是比自己還要蒼老。
這讓她這個做娘的如何接受?
孟氏的心宛如刀割,半晌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陸錦瑤死死地抱著孟氏的腰,連哭都克制著不敢太大聲,生怕引來旁人。
“娘,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孩兒就要死在這侯府了。”
孟氏顫抖地撫摸著陸錦瑤瘦削的臉,“你這孩子,若是當初聽了娘的話,嫁給蕭寒遲,又何至于如此!”
她是又心疼又氣惱。
明明當時已經給陸錦瑤鋪好了一條康莊大道,可她卻非要走向地獄。
陸錦瑤心中自然也是后悔萬千。
倘若她早知道鬼醫與陸挽棠交情好,就應該如上輩子一般,嫁給蕭寒遲才對。
只消提醒蕭寒遲不要上戰場,他便不會癱瘓。
即便是陸挽棠還是能治好沈鶴辭,可在蕭寒遲面前,他終究還是比不上的。
可她卻只沉浸在上輩子被凌遲的恨意中,白白浪費了重生的先機。
想到這里,陸錦瑤恨地直咬牙。
都怪陸挽棠那個賤人!
若不是她設計,自己又豈會落入這般境地!
陸錦瑤淚盈盈地望著孟氏,“娘,是女兒錯了,不該不聽您的話。”
若是能再重來一次,就好了。
她這次肯定不會選錯。
陸錦瑤這絕望的眼神看得孟氏心疼得無以復加,她一把握住陸錦瑤的手腕,不由分說就拉著她往外走。
“走!我們現在就去跟侯府提和離一事!”
無論如何,她都要將陸錦瑤救出火坑。
侯府又如何?陸錦瑤可是他們明媒正娶的夫人,按照大晟律法,最多也不過是休棄。
沈鶴辭將陸錦瑤打成這樣,已然是犯了律法!
“娘!”
陸錦瑤大驚,苦苦掙扎著不肯起身,“不能和離,不能啊!”
即便是選錯了,可既然已經踏上這條不歸路,她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和離的確是可以離開侯府。
可離開之后呢?
靈隱寺丟了清白,她的名聲已經爛透了。
如今再和離,往后不說攀附權貴,就連想安穩度日,都會難上加難。
如今之計,只有一條道走到黑。
留在沈鶴辭身邊,等他治好雙腿上了戰場,她才有可能當上誥命,過上夢寐以求的日子。
孟氏真真是恨鐵不成鋼,忍不住罵道:“你都已經被打成這樣了,還對那小侯爺念念不忘嗎!你難道要被活活打死才算嗎!”
陸錦瑤知道孟氏是心疼自己,連忙搖頭:“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和離的女子是什么命運。況且爹那樣的性子,難道您覺得,我留在娘家,就會有好日子過嗎?”
這話說得孟氏一頓。
想到這幾日陸如璋的態度,真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在乎的只有朝臣同僚們的嘲諷。
至于陸錦瑤的死活,是全然不顧的。
見著孟氏動搖,陸錦瑤又道,“如今我唯一的出路便是讓鬼醫治好世子的腿,只要他好了,以后定能平步青云!”
孟氏擦了把淚,又坐會陸錦瑤身邊:“可是,世子如此暴虐,他若是好了,第一件事便會休了你啊!”
畢竟陸錦瑤在靈隱寺失身,沈鶴辭即便是休了她也不為過。
陸錦瑤搖搖頭道:“娘,您忘了我之前同您和爹說的嗎?我這次便是算準了侯府胭脂鋪的事情,才從世子手里撿回一條命。”
說到此處,陸錦瑤得意道:“他如今已經信了我的本事,只要我還有用,他就不會棄了我。”
孟氏顯然已經快被陸錦瑤說服了。
陸錦瑤緊緊握著孟氏的手,急切道,“娘,既然我們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斷然不能因為眼前的困難放棄!”
為了壓陸挽棠一頭,她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若就這么輕易地放棄了,陸挽棠那個賤人豈不是能得償所愿?
這絕對不行!
陸錦瑤憤恨地抬頭,目光觸及孟氏,瞬間變得楚楚可憐,“娘,你最疼我了,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孟氏長長地嘆了口氣,“娘自然是會幫你的,只是……”
她將鬼醫的回信一五一十地道來。
孟氏一臉愧疚,“娘才給陸挽棠那賤人賠了嫁妝,手里一點兒余錢都沒有了,實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錢來買米施粥。”
陸錦瑤聽完也怒不可遏,“陸挽棠這個賤人,仗著和鬼醫關系好,故意折騰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