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挽棠抬頭。
平陽郡主當她不知,娓娓道來,“聽說靈隱寺求子最好,雖然你們還年輕,但拜拜總是沒錯的。”
倒是誤打誤撞地迎合了她的計劃。
陸挽棠不多猶豫,點頭應下。
平陽郡主得到了答復,越發關注陸挽棠是否疲憊。
她貼心道:“這些活也不需你親自來,若是累了,多差遣幾個下人也好,等年關時多給些賞錢就是了。”
陸挽棠也不好回絕她的好意,隨口應了。
到底是年歲見長,平陽郡主站了沒多久,身子就有些疲乏。
身邊的嬤嬤扶著她離開,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陸挽棠微微搖頭,繼續努力。
磨藥的工作有些枯燥,但跟摘星說說笑笑,時間也過得很快。
將藥粉混合,再制成藥丸,這件事兒就算大功告成了。
陸挽棠彎起眼睛,仔仔細細地把藥丸收進瓷瓶中。
等兩人踏出門,才驚覺外頭的天色都暗了下來。
王成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摘星把人喊醒,塞進了一把銀錢,“今日有勞王大夫了,外頭寒,回去睡吧。”
王成半睡半醒,含糊應了。
也不管手里是什么東西,接過就往屋里走。
陸挽棠輕笑,帶著摘星回去。
一踏進屋門,陸挽棠就發覺房中多了一個人。
蕭寒遲一身寒意,大概也是剛剛回來。
“那邊的事情都妥當了?”
陸挽棠解掉外披,從容坐下。
蕭寒遲提起茶壺倒茶,還不忘回答她剛剛的話,“已經處理好了,陛下大悅,也給你定了賞賜,明日一早應該就有公公過來宣旨了。”
他當真是說到做到。
陸挽棠無奈,伸手從懷里掏出幾個瓷瓶。
“這是治療頭疾的藥,你隨身帶著一瓶,再讓涼風也帶一瓶,以備不時之需。”
摘星躍躍欲試,適時插言道,“這可是夫人費了大半天功夫才制成的,將軍可得隨身帶著。”
冷不丁聽見這話,蕭寒遲神色瞬變,小心翼翼地接過瓷瓶。
“你啊,何必說得這么嚴重,”陸挽棠無奈,“去把紅豆羹端過來吧。”
摘星古靈精怪地點頭,一陣風似的離開屋子。
陸挽棠無可奈何,只能轉頭,“摘星跟我時間久了,有些沒規矩,還望將軍不要介懷。”
“府里沒那么多規矩,她這個性子不錯。”
蕭寒遲搖頭,視線落于她還泛紅的指尖。
方才他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沒來得及開口問。
現在看來,原來是為了他。
蕭寒遲拿過一瓶香膏,細細替她涂抹掌心,“這些事情交給下面做就好了,何至于你親自來?”
這觸感有些微妙。
陸挽棠下意識縮手,卻被蕭寒遲一把拉住了手腕。
“弄疼你了?那我輕些。”
蕭寒遲眼含歉意,“這香膏是御醫配給后宮各位娘娘的,聽說效果不錯,陛下知我成婚,隨手賞了我一些,你試試。”
他輕柔地動手,生怕弄疼了陸挽棠。
“我哪有那么嬌氣?”
陸挽棠輕哼一聲,卻不敢再看他。
蕭寒遲不置可否,只是收手,“好了,晾一會兒就好。”
話音落下,摘星剛好進屋。
一直溫在廚房的紅豆羹散發著熱氣,比剛出鍋時更加軟爛香甜。
蕭寒遲嘗了一口,勺子忽地懸停在半空。
“這……”
他視線上移,暗含著不確定,“這碗紅豆羹,嘗起來不像廚娘的手藝。”
陸挽棠沒想到他竟如此敏銳,下意識接上話茬,“嗯,是我做的。”
摘星竊喜自家小姐的心意沒有浪費,主動道,“小姐起身之后就開始準備了,每一顆紅豆都是精心挑過的。”
倒……也沒有這么夸張了。
她只是撿出去幾顆看起來不太好的紅豆而已。
陸挽棠捂臉,眼神示意她閉嘴。
但摘星可不消停。
她刻意提起今日平陽郡主的話,意有所指地看向蕭寒遲。
蕭寒遲不熟悉這些東西,只以為是簡單的上香,頷首道:“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但這干脆利落的樣子,反倒讓陸挽棠拿不準了。
她試探道:“將軍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蕭寒遲不疑有他,只是點頭。
其他人不解真相也就罷了,怎么連蕭寒遲都……
陸挽棠心里躊躇,只當他是刻意逗自己,不悅地噘嘴。
但這表情里,卻帶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嬌憨。
蕭寒遲一時被這靈動晃了眼,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我還想著再過來囑咐一聲,不過現在看來……屬實是多此一舉了。”
平陽郡主的聲音忽然響起。
陸挽棠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起身,就差把此地無銀三百兩寫在臉上了。
“娘,你怎么也不讓人報一聲?”
蕭寒遲無意識地護著她,對上平陽郡主的視線。
平陽郡主有點無辜。
她指了指摘星,平靜道:“她早就看見我了,是你們不知道在干什么,愣是沒看見。”
這話一出,陸挽棠更羞了。
但平陽郡主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她身上,開始數落起蕭寒遲來,“你啊,跟你爹一樣,忙起來就不見影,害得挽棠天天掛心你。”
越說越氣,平陽郡主哼了一聲,“就你這臭性子,能碰上愿意親手為你制藥的夫人你就偷著樂吧,我要是你,就天天守在挽棠身邊,生怕冷落了她。”
蕭寒遲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數落,心里有些憋屈,默默道:“爹今日散朝后偷偷去了酒樓。”
“什么!”
平陽郡主不可置信,“他又背著我喝酒?”
蕭寒遲絲毫不覺得揭自己親爹的底兒有任何不妥,鄭重其事地點頭:“不錯。”
平陽郡主當即怒氣沖沖地離開,將這邊的事情全都拋到了腦后。
陸挽棠緊繃的身子終于松懈下來,第一次覺得時間這么難熬。
摘星的眼神在兩個人身上徘徊,捂著嘴偷笑。
陸挽棠面無表情,催促道:“這沒什么事兒了,你出去吧。”
摘星聳肩,揶揄地看了陸挽棠一眼,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陸挽棠忍無可忍,輕咳一聲。
這一聲就像是觸及了什么穴位,摘星徑直沖了出去。
關門之前還不忘補充道:“奴婢去備水。”
這……聽起來好像怪怪的。
陸挽棠尷尬至極,“將軍不必多想,她就是,就是……”
完了,越描越黑啊。
陸挽棠放棄抵抗,轉移話題,“將軍接下來還有什么事情嗎?”
蕭寒遲知她心思,默契地順著她說,“軍中沒有大的變故,近幾日都可以不去軍營了。”
“那就好。”
出于為自己辯駁的心思,陸挽棠飛快地補充,“聽說廟會上會有許多平日里無緣一見的雜耍技藝,我好奇很久了,所以才想去瞧瞧。”
這也說得通。
蕭寒遲只當她在府里無聊,答應得爽快,“無妨,你開心就好。”
怎么感覺這反應不太對,剛才難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陸挽棠思索片刻,實在理不出頭緒,索性放棄。
“將軍用膳了嗎?”陸挽棠起身,“我讓人傳膳。”
但椅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壓到了她的裙角。
陸挽棠踉蹌一步,下意識往反方向掙扎。
蕭寒遲怕她受傷,迅速靠到她身前,助她穩住身子。
冷不丁撞上對方胸膛,陸挽棠手足無措。
剛要走,就被人一把拉了回去。
蕭寒遲喉結滾動,“挽棠,我們……”
屋中燭火躍動,剛好映出兩人眼中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