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問答下來,這奸細已經(jīng)在崩潰的邊緣了。
涼風終于忍不住,提醒道:“將軍,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蕭寒遲目不斜視,只是頓了一瞬間。
奸細終于找到了機會插嘴,欲哭無淚道:“我說!我全都說!”
生怕來不及一樣,他倒豆子一般將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
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涼風在心里默默豎了個大拇指,盡職盡責地拿起口供讓他畫押。
蕭寒遲不言不語,冷著臉坐在桌前。
“將軍,都弄好了。”
涼風遞過去口供,隨口道:“這次多虧了夫人。”
蕭寒遲聞言,表情似乎有片刻的松動。
但緊接著猛然蹙眉。
翻涌的惡心順著心口蔓延,劇烈的痛楚一點點蠶食視線。
“將……將軍!”
涼風熟悉蕭寒遲,瞬間反應(yīng)過來他這是頭疾發(fā)作,想要上前拉他。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蕭寒遲踉踉蹌蹌起身,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眼前驟然一黑。
“將軍!”
涼風飛撲過去,在他摔倒之前堪堪接住。
心里急躁,涼風一時也沒了主意。
“夫……對了,夫人!”
涼風眼神一亮,匆忙把蕭寒遲托付給一旁的下屬。
“哎……”
下屬莫名其妙,但眼前早無涼風的身影,只能訥訥著閉嘴。
涼風顧及不了太多,一路疾馳,幾乎是沖進了將軍府。
隨意找了個灑掃丫頭,涼風迅速道:“夫人呢?”
丫鬟驚了一跳,惶恐著指向一邊,“應(yīng)該在小花園兒。”
涼風來不及多說,循著她指的方向一路小跑,終于在小花園盡頭處看到了陸挽棠。
“涼……”
陸挽棠含笑抬眸,觸及他面容上的驚恐,心里一沉:“怎么了?”
“夫人,將軍有恙。”
涼風顧不得旁的,只道:“勞煩夫人隨屬下走一趟。”
陸挽棠此時卻異常冷靜,“莫急,我這就去取針包,馬上就來。”
匆匆擦干凈沾染著泥土的手,陸挽棠拿上針包,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抵達軍營。
軍營鮮少有女眷。
一路上,陸挽棠受到了無數(shù)注目禮。
但她全然不知。
心里想著念著的,俱是蕭寒遲一人。
踏進屋內(nèi),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蜷縮在簡易木床上的蕭寒遲渾身顫抖,嘴唇泛白。
陸挽棠眉頭緊鎖,“怎么這么嚴重?”
邊問,邊快速打開針包。
陸挽棠拈起銀針,火上烤過之后扎進蕭寒遲幾處穴位中。
“大概是因為將軍這幾日……”
涼風嘴比腦子動得快,說到一半才反應(yīng)過來不對勁,尷尬一笑。
陸挽棠大致猜得出來一二,看著蕭寒遲眼下的烏青,“簡直是胡鬧!”
再怎么樣,也得顧及身體啊!
涼風低著頭,悄悄為蕭寒遲捏了一把汗。
他可不是故意的,不過看夫人這個樣子,將軍恐怕少不了一頓訓斥了。
但陸挽棠現(xiàn)在沒空多想。
她屏氣凝神,精準地把控入針的深度。
些許刺痛過后,痛意開始消減。
蕭寒遲身上的冷汗浸透了衣衫,但面容逐漸平和。
“找個人給他更衣。”
陸挽棠松了一口氣,看向涼風:“你跟我出去。”
涼風瞬間僵住,賠笑道:“夫……”
陸挽棠瞪了他一眼,“你最了解他的身體,不告訴我具體情況,我怎么對癥下藥?”
涼風不敢多言,連連點頭。
踏步而出,合上的房門隔絕了屋內(nèi)熱浪。
陸挽棠掏出帕子擦掉自己額頭上冒出的汗珠,淡淡道:“他是不是很久沒合眼了?”
涼風不敢隱瞞,只點頭,“奸細被抓到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陛下那邊等著要結(jié)果呢,將軍自然要緊迫一些。”
原來是因為這個。
陸挽棠抿唇,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想歪了。
也是。
他們那也不算吵架,只是彼此不適應(yīng)而已。
深吸一口氣,陸挽棠凝神,“頭疾難愈,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徹底治療好,但眼下這個情況……”
蕭寒遲心系朝廷和天下百姓,積勞成疾,治愈難度便更大。
即便是她也不能保證馬上就能痊愈。
涼風肉眼可見的緊張,“難不成將軍他……”
“這天下還沒有我解決不了的病癥。”
陸挽棠話鋒一轉(zhuǎn),掃了涼風一眼,“回頭我給你開個藥方,讓將軍每晚用藥材沐浴,輔以針灸和內(nèi)服藥,多管齊下,應(yīng)該會好得快一些。”
涼風望著陸挽棠,心里悵然。
看夫人這樣子,顯然是心系將軍的。
可是為何……
思緒未定,屋內(nèi)突然傳來呼喚聲。
陸挽棠急不可耐地踏進屋內(nèi),看著掙扎著起身的蕭寒遲,冷著一張臉道:“你若是不想再疼,就好生躺著。”
蕭寒遲聞言一愣,她怎么會在軍營里?
心里想著,他急切地側(cè)目,無意識地懸起一顆心來。
觸及熟悉的眉眼,蕭寒遲心中暗喜。
果真是她!
定是得知自己發(fā)病了,便趕來軍營救治,瞧她額間還有細汗,想必是費了不少功夫。
蕭寒遲如此想著,緩緩躺下。
陸挽棠見他這么乖巧,心里的郁氣散了半數(shù)。
她提筆快速寫下一個藥方,塞給涼風。
涼風耳聰目明,迅速拉著眾人退下,只余他們二人在屋內(nèi)。
“我知曉奸細事大,但這頭疾也不是能隨意胡鬧的,若非我來得及時,你非得疼上兩個時辰不可。”
陸挽棠一時沒忍住,心里話脫口而出。
但說完她就后悔了。
以他倆的關(guān)系,似乎還沒和睦到可以隨意指責他的地步。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挽棠別開眼,無意識地撥弄床邊的茶盞:“我只是擔心你,身子要緊,你……”
這話落在蕭寒遲耳中,便聽到她擔心自己這幾個字。
蕭寒遲輕輕抿唇,柔聲道,“是我沒有分寸了,多虧你來這一遭。”
大概是痛意剛退的原因,他的聲音比平常要虛弱一些。
陸挽棠哪還生得起脾氣來?
勉強板著一張臉轉(zhuǎn)頭,陸挽棠口是心非道:“若非涼風急切,我才不管呢。”
蕭寒遲不語,直視她的眼睛:“當真?”
便是看她這么緊張,也不像是會對自己袖手旁觀的樣子。
蕭寒遲心里有些懊惱,早知如此,他就晚些醒來。
視線相撞,到底是陸挽棠先亂了陣腳。
她囫圇抓起一個帕子,塞到蕭寒遲手中,“你……先擦擦汗吧。”
蕭寒遲垂眸,認真道:“我抬不起手。”
“還不是你自討苦吃……”
陸挽棠話說到一半,對上他幽深的眸子,莫名想起涼風的話,登時有點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