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韻轉身進了茶社之后,顧影憐拿出車鑰匙,丟給了蕭諾。
“諾諾,你和冰兒凝兒先回去。”
說完,她走到安妙情身前,“坐你車,遛一圈,然后送我回去。”
安妙情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上車,安妙情往外環開了開。
“子陵最近在忙什么?你應該多少知道一點吧。”顧影憐坐在副駕駛,沉聲開口。
“嗯。”安妙情眼睛看著前方,“說實話,冥老給他的任務很重,但我從來沒有在意。”
“他是少君,無所不能的形象深入人心,我竟從來沒有意識到,他也會累。”
安妙情嘆息了一聲。
剛才從茶社出來之后她就在腦子里反思。
平心而論,可能所謂的江南五大家族對于王子陵來說不算什么,但在往深處,不能不多思量。
尤放南該如何處置,南山軍又該怎么處理,這事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因為不止關乎南山軍一支部隊的問題。
尤放南如果倒臺,東西兩軍會是什么心態,又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旦時間或者尺度沒有把握好,很可能引起大亂。
如今華夏正在崛起之路上一往無前,而且也正處在被境外勢力重點針對的關鍵檔口,任何一點差池都會引發巨大的麻煩。
王子陵肩上的擔子之重,簡直難以想象。
而這些,全都被他“少君”這個耀眼的光芒掩蓋了。
在這層光芒的籠罩下,他永遠是戰無不勝,永遠是無所不能,沒有人覺得他會疲憊,也沒有人會覺得有什么事他做不到。
“我們能幫上什么忙嗎?”顧影憐也不廢話,直奔主題。
安妙情沉默了片刻,輕嘆了一聲,“忙什么呢?打架我可以幫他,我和他聯手,天下劍也不需要怕誰,即便面對整個南山軍,殺個幾進幾出,也不是什么難事。”
“可問題根本就不在實力上。”
安妙情緩緩把目前的局勢給顧影憐解釋了一遍。
東西南北,四鎮邊軍,關系之微妙,對過國事之影響,等等。
顧影憐頭一次了解到這些,不由的眨巴著眼睛,震驚莫名。
“也就是說,除了你父親,其余三軍,實則全部暗懷鬼胎?!”
“這是由來已久的問題。”安妙情沉聲道,“不是一時一刻能夠解決,東西兩軍都是被世家把持,歷經好幾代,根深葉茂,想動都無從下手!一旦采取強硬措施,必然是大亂驟起!”
顧影憐皺起了眉頭,“既然明知如此,冥老為什么要如此為難子陵?”
“不是為難,這是他們必然要做之事。”安妙情嘆息了一聲,“恐怕連子陵自己都不知道,他這個少君,在多年以前就已經注定要存在了。”
“什么意思?”顧影憐茫然不解。
安妙情沉思了片刻,嘆息一聲,“也罷,跟你說了也無妨。”
“早在三十多年前,冥老和我父親,以及京城一些上一代的元老就在著手解決軍方和地方門閥相互盤結,尾大不掉的病根。”
“大家分析了歷史原因和現實情況之后,得出了一致的結論,必然要亂而后治,重新洗牌。”
“這就需要一股強大的新生力量,異軍突起,先沖破舊有秩序,把框架打碎,然后重組。”
“子陵就是這份計劃的產物。”
“冥老自那之后,就一直在尋覓合適的人選,用來傳授衣缽,立意打造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天之驕子。”
“尋找近十年,才終于挑出了子陵。”
“他是孤兒,身世不詳,被冥老一手撫養長大,天資卓絕,無人可比,不到二十歲就已經把冥老一身本事盡數習得。”
顧影憐的臉色冷了下來,“這么說來,子陵只是冥老和你父親他們培養的工具?”
那王子陵也著實有點可憐了。
安妙情搖了搖頭,“冥老怎么會是這種人?他在子陵年少之時,就將各種任務委派給他,讓他奔波于全國上下,見識廣博,又親自帶他在京中任職,深刻了解整個華夏從上到下的體制建構。”
“對于軍閥與門閥盤根錯節的情況,子陵深有體會。”
“事實上最后,也是子陵自己主動提出,一定要削藩!”
“在他來臨江之前,那可是比冥老還要激進的激進派。”
至于后來為什么沉寂了三年,不用安妙情多說,顧影憐當然知道蕭然的事情。
“如今子陵只不過是回歸了當年他自己提出的計劃,完成他自己想完成的事業而已。”
“然而世殊事異,子陵自己也有所成長。”
“可能他意識到了,就算他天下無敵,能夠憑自己一己之力殺穿三軍,也毫無用處。”
“好比南山軍,就算殺了尤放南,下一個南山軍統帥又會有什么例外呢?”
“京城里的那些老豪門不滅,他們還把持著政事,調過來的新統帥就依然還是軍閥作風,依然還會勾結扶持當地豪門。”
“而如果不滅地方豪門,不糾邊軍作風,京城遺老們爪牙不除,就也沒人能奈何得了他們。”
“這就是兩頭堵!”
安妙情稍稍頓了頓,輕嘆一聲,“留給子陵唯一的選擇,就是不但要滅掉尤放南,還得同時以最快的速度收編所有的南山軍,還得把江南一地所有跟南山軍勾結在一塊的豪門大族,全部滅掉!”
“這所有的事情必須同時完成,而且速度要極快!”
“否則東西兩軍一旦收到消息,感覺到唇亡齒寒,必然會有動作!”
“只有以雷霆之勢,迅速造成既定事實,不給東西兩軍任何反應的時間和借口,才能避免大的禍亂!”
聽到這里,顧影憐終于完全明白了,臉上帶著恍然之色,“所以江南這一塊,只是第一步。”
“后面還有東西兩軍需要處理,子陵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沒錯。”安妙情點了點頭,“事實上到目前為止,子陵已經進行的非常不錯,不過接下來要面對最重的重頭戲:尤放南!”
顧影憐沉默了。
確實,這種級別的較量,就連安妙情能幫上的忙都很有限,只限于發生沖突的時候提供武力支持。
平時的決斷、分析和思索,全都靠王子陵自己。
“南山軍……五大家族……軍商勾結……”
顧影憐喃喃的低吟著,腦子迅速的思索,
片刻之后,她忽然心頭一動,問道,“所謂的軍商勾結,軍閥五門閥合作,具體是以怎樣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