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長抱著劍愛不釋手,像個看到好玩意的孩子。
【這人好臟啊,衣服上都起釉了,而且他的貪婪都快熏暈我了,嘔~】
無憂的聲音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無助和脆弱。
宋春雪暗道不妙,剛想要將劍要回來,無憂已經從他懷中躥了出去。
老遠還能聽到他干嘔的聲音。
“這……”老道長疑惑又失望,“這么快就跑了,道長是怕我覬覦此劍嗎?”
“也不是,就是這劍比較有脾氣,他……”宋春雪不知道怎么解釋,總不能說那劍嫌他臟,若是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估計還沒丟給老道長,無憂就吱哇亂叫了。
“也是,他是神劍,劍靈有脾氣,不喜歡我這糟老頭子也能理解。”老道長搓了搓手,笑呵呵的轉身,“走吧,去洗洗吃東西吧,我聞到了咸菜炒肉的味道,夾饃饃肯定好吃。”
“好,對,咱們吃點東西吧,都餓了。”
最近都很少跟老道長這樣的人打交道,她不知道說啥。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了下來,好像這幾年常常打交道的都是山上的道長,幾位師兄跟韓道長,還有師父,都是比較脫俗的人。
她的腳好久沒有踩在土地上,種地那些年,在地里拔麥子,中途休息時,喝水吃饃饃,吃著黃燦燦的杏子,看著曬得發干的黃土高原思緒萬千的感覺了。
就真的跟隔了一輩子似的。
莊子上的那些人,這些年沒見,估計都是老的老了,走的走了。
一晃眼,十年過去了。
她可真是閑不住,想要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來回轉圈圈,一會兒喜新厭舊,一會兒懷念故鄉。
人啊,可真奇怪。
但好在,現在她可以不用顧忌旁人的想法,自己做決定。
那就奇怪吧,如果循規蹈矩,那就不叫人了。
就算是師父他老人家,也很難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
聽其他的弟子說,他們時常聽到伴月仙人出門的消息,想找他答疑解惑,還要留下書信,等他回來一一回復。
吃飯時,道長很是熱情,還給她遞筷子夾咸菜,就跟莊子上的那些長輩一樣。
要不是他拿的是還沒用過的筷子,宋春雪早就跑了。
奈何人家很小心,怕袖子掃到饃饃,除了他自己身上不太干凈的樣子,其他方面挑不出錯。
宋春雪還是硬著頭皮,吃了一頓早飯。
下午,三娃從前面衙門的回來,看到她忽然停下腳步,奇怪的盯著她。
“娘,你的臉色怎么是青的,吃什么中毒了嗎?”
三娃十分擔心,“要不去外面找個郎中看看,你的氣色不是很好。”
氣色不好?
宋春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幾年就沒聽過這句話,不然她不是白修了。
“也好,我出去找個郎中瞧瞧,你這是要去哪?”
“我去找幾位師兄幫個忙。”三娃走得很快,腳下生風。
宋春雪心下思忖,用神識尋找無憂,【你去哪了,快回來看看,我是不是哪里不對勁。】
很快,無憂從對面的屋子后面飛到她面前。
“嚯,你喝毒藥了?”
宋春雪拿出一面小鏡子,看到自己的面色果然不對勁。
她立即想到了那個老道長。
“那位老道長去哪了?”
無憂巡視一圈跑了回來,“不見了,你房間的東西,那把匕首也不見了。”
是了,她中午隨手把玩著匕首,當做飛鏢投擲,然后放在桌上,沒有收起來。
按理說,那也是一把靈器,不會被人輕易拿走。
宋春雪眼睛微微瞇起,“能尋到那位道長嗎?”
無憂默了片刻,“不能。”
不能?
按理說,沒有無憂探尋不到的人。
一把靈器丟了就丟了,但他若是沖著要她的命來的,宋春雪要發飆了。
她匆匆的往外走,“去找個靠譜的郎中。”
“有一家,我進城時就知道,東南角的巷子里,有個厲害的郎中,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有靈氣充沛的角落。”
說著,無憂興奮的在前面一蹦一跳,“哈哈哈,沒想到你居然被一個老頭給陰了,臉越來越黑了,都快成烏雞了哈哈哈~”
宋春雪不在意,他不嘲諷兩句都不對勁。
她只關心自己會不會死。
都修到這份上了,盼著路上遇到個不長眼的惡霸,狠狠地施展一下拳腳,揍得他后悔出生。
結果就這么被人給陰死了,那她得再次氣活了。
一盞茶的功夫,他們來到了東南角的巷子里,一眼便看到最角落的二樓圍欄邊,架著幾盆鮮艷的花,還有長長的藤蔓垂下來,整個醫館透著勃勃生機,綠意盎然。
跟旁邊光禿禿的,有些雜亂的欄桿形成鮮明對比。
在南邊的墻根下,用磚頭壘起一個小花園,里面種著一叢黃花。
宋春雪踏入醫館,看到里面的人正在各自忙碌,有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閉上眼睛給人把脈,藥柜前的小子在抓藥,旁邊的長凳上還坐著一對母子,小姑娘怯生生的打量著陌生的一切。
那對大而清澈的眼睛,看到宋春雪時露出笑容。
宋春雪愣了一下,當了祖母的人,很難拒絕這樣乖巧的孩子,便從懷中摸出了幾顆糖。
“娘。”
小姑娘沒有著急接,抬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快感謝人家。”年輕的婦人溫聲細語,氣虛的厲害。
要不是宋春雪耳力好,都要聽不到她說了什么。
一看就是生娃后沒有調養,身子虧空的厲害,面黃肌瘦的。
她的孩子也是,看著過分瘦小了。
當初她生完三娃就是這樣,郎中讓她回家多吃點。
宋春雪心中不忍,別開視線來到一旁的長凳上坐下。
“沒什么大問題,平時別總彎著腰,多吃些葷腥,累了就休息。”郎中溫聲道,“若是還難受,平時多種些黃芪,多喝茵陳水。”
這些都是不用花錢買的,郎中是在為他們省錢。
他對面的男人身形消瘦,脊背佝僂,脖子曬得很黑,一看就是常年勞累導致身體多病。
“你就開個方子,我吃兩幅,最近眼花的厲害。”男子從懷中掏出五個銅板,“開兩幅也好。”
郎中輕嘆一聲,“那我給你寫個方子,回去了歇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