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妤和新晉舅舅的這一餐飯,吃了將近一小時。
下午的時候,一行人就去了方進(jìn)貴的老家掃墓和祭拜。
秦昭光恭敬地給方進(jìn)貴的墓鞠躬,表示衷心的感謝和敬意,但在姐姐的墓前忍不住跪下訴說父母的離世,傷心得不得了。
蘇妤說了很多安慰的話,才把他勸回招待所。
劉亞琴做事還是很細(xì)致的,傍晚找到招待所,讓服務(wù)員給蘇妤和妹妹多開一個房間住著,和舅舅多說說話。
這么相處了兩天,蘇妤決定,就跟著秦昭光往冀州去。
畢竟秦家還有很好的人脈關(guān)系呢,以后找工作也好,高考復(fù)習(xí)也罷,都有很好的資源。
軍工廠這邊也答應(yīng),暫時保留蘇妤的崗位,要是半年內(nèi)回來,還能繼續(xù)工作。
蘇妤開始和大家告別。
請老伏和老朱吃了頓飯,還特意地買了一副乒乓球拍送給沈振國留念。
最后,在劉亞琴的送行下,登上了往北去的列車。
跟著舅舅就是不一樣。
秦昭光從來沒提自己的工作,但是人家就是能坐軟臥。
蘇妤帶著妹妹輕輕松松地睡了兩天,就到了冀州老宅拜祭。
然后回到了秦昭光的住處。
這是首都的近郊,某個軍研所的家屬院,安全幽靜,內(nèi)設(shè)四個房間兩個衛(wèi)生間,還有一個種著棗子樹的大院子,秦昭光說是姥姥姥爺以前留下的。
看得出來之前沒什么人住,但是里面保持得非常干凈。
秦昭光推開一間朝南的房間:“小妤,這是你媽媽的房間。以后你可以住這里。”
房間里有一架鋼琴,梳妝臺上還鋪著繡花的桌布,非常雅致。
蘇妤很喜歡:“謝謝舅舅。”
秦昭光:“什么叫謝謝舅舅,以后這里就是你自己家,不需要謝。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和婧婧先整理一下吧。”
秦昭光出去了兩個小時回來,說:“小妤,婧婧,我有點事要去戴河,你們還沒見過海吧?”
蘇妤就算見過一百次,也肯定得說沒見過。
方婧則馬上表示了濃厚的興趣:“海?舅舅,我想去看海!“
這小姑娘現(xiàn)在已經(jīng)會非常自然地和舅舅提要求了。
秦昭光笑出八顆大牙,還把她舉起來轉(zhuǎn)圈圈:“我就是想帶你去呀!“
房間里充滿了方婧愉快的笑聲。
蘇妤看著兩人,一邊替方婧高興,一邊穿過方婧的臉,看見自己的小時候,那個畏縮在角落的可憐小女孩。
但她馬上站起來甩甩頭。
不想。
她再也不要沉浸在過往里。
她要在這個新世界里自由自在地活。
沒認(rèn)親前她還想著,這不挺好,沒爹沒娘的姑娘,這輩子可以為自己活,不結(jié)婚也沒人管。
現(xiàn)在雖然多了個舅舅,但是舅舅自己都沒結(jié)婚,那更不能管著她了。
完美!
***
首都近郊的試飛中心里。
于明銳剛把訓(xùn)練回營的行李放好,就看見外面一群隊友往外走:“快快,郵遞員來了,快去看看有沒有信。”
于明銳整理物品的手頓了頓,身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但想著這會兒外頭人肯定很多,最終重新坐了下去。
五分鐘以后,沈志航敲他的房門:“隊長,隊長,有你的信。“
于明銳很快開了門,但那張保持訓(xùn)練中的冷臉,不禁讓沈志航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等著看戲的隊友們痛呼:“嘶,腳,腳,踩腳了。“
這么一鬧,于明銳已經(jīng)看見了背后的幾個人:“你們干什么?“
甲隊友見被戳穿了,也不藏了:“隊長,我?guī)退麄兓卮穑@信封上的字挺好看的,我們猜是個女同志,是不是啊?”
沈志航好奇地舉著信:“隊長,收發(fā)室的小丁說你問了好幾次了,你真的談對象了啊?要不,讓我們看看唄。“
于明銳看著他,手指勾了勾:“你拿來,我拆了先告訴你。”
沈志航不敢。
一看于明銳那鳳眼一瞇的樣子,就知道靠近了沒好果子吃。
但有人和于明銳搭檔不多,還不知道這個小信號,他一把從沈志航手里搶了信,往于明銳眼前遞:“告訴我告訴我,于隊先告訴我。”
忽然,于明銳手指往左邊一指:“范領(lǐng)導(dǎo)來了。”
在所有人眼睛往左看的一瞬,他的右手已經(jīng)拿回了信,外加給了搶信的隊友一個腦瓜嘣:“閑的!多管閑事!”
門隨即關(guān)上了。
眾人無奈。
但搶信的年輕隊友嚷嚷開了:“肯定是女同志的信,里面軟軟的放了東西,我看隊長肯定有對象了,女同志才搞這些!”
眾人“嗷”的一聲散開,還有人要去報告政委。
嘖嘖,隊長有對象了,這是試飛大隊最大的新聞了。
于明銳已經(jīng)在房里開了信封。
先掉出來的是他的手帕,洗了,留著柑橘香,疊得整整齊齊。
于明銳的嘴角就怎么也壓不住。
然后是一副白色的勾織半指手套,針法有些亂,瞧著像是哪個孩子的練習(xí)之作,且,并沒有柑橘的香味。
于明銳放在一邊,迫不及待地看信。
不得不說,小姑娘的字真好。
光看這字,都不會相信,這小姑娘成長于山村。
“尊敬的于隊,廠里已經(jīng)獎勵我一百五十塊錢和工業(yè)票了。特此告知并感謝。
另:上次的手帕忘記還您,我洗過了,隨此附上我妹妹鉤織的手套一副,是妹妹感謝您上次請她吃飯的。此致敬禮,132廠小方。”
下面沒了。
就這?!
于明銳把信紙翻過來翻過去的檢查。
沒了。
他把手套的每個手指頭都翻出來看一遍,手帕也抖開。
沒了。
信封里掏摸幾次,最后不得不相信,一封信,又短又小,就這么幾個字。
啥也沒了。
于明銳坐在床上,眼睛一轉(zhuǎn)不轉(zhuǎn)地看著信,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心情開始蔓延。
就,沮喪!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沮喪個啥,但就是忽然就泄了氣。
死丫頭,光會嘴巴上說說,什么“姐姐疼你”,結(jié)果寫封信就這么幾個字。
她是沒吃飽飯沒力氣寫嗎?啊?
啊啊啊啊!
于明銳忽然拎起電話,要通了值班隊員:“通知,操場負(fù)重跑步十公里,全體都有,集合!”
當(dāng)宿舍的集合哨響起來的時候,一個不好的消息迅速在隊里傳開了:“隊長被對象甩了!接下來幾天,大家都老實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