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前，曉草才悶悶開口：“其實我們之前是有上學的，只是這段時間因為媽媽不在家，沒有人去學校幫我們報名。”
姜沅眸光微動，輕聲問：“你們媽媽去哪里了呢？”
曉草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又好像有什么顧慮，猶豫之后還是沉默了。
姜沅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招呼姐弟倆下車，“我們先下車，進去店里再慢慢聊。”
她說完便先下車，給他們拉開車門。
進了西餐廳，水晶流蘇吊燈灑下暖黃的燈光，映照著餐桌上精致的餐具。
曉草下意識將腦袋埋得很低，覺得自己跟這種地方格格不入，自卑像潮水般將她整個人包裹。
曉光則好奇地東張西望著。
姜沅選了個四人卡座，她坐在曉草身邊，司珩則坐在曉光身邊。
“你們看看想吃什么。”姜沅拿了兩本菜單分別在姐弟倆面前展開，“不用客氣，隨便點。”
曉光看著菜單上展示的美食圖片，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每一樣都好想吃啊！”
曉草略帶責怪地斥了一聲，“曉光，不能這樣！”
曉光聞言，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我就是一下子沒忍住……”
曉草懂事地說：“哥哥姐姐，我和弟弟能吃飽就可以，不用點太多。”
“那我們來點。”姜沅抬手叫來服務員，“要一份和牛炒飯、一份海鮮燴意面、兩個牛肉漢堡、蜂蜜雞翅和蒜香雞翅各一份、一份炸薯角、兩份安格斯原切牛排……”
曉草聽見她念出很多菜名，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急忙出聲阻止，“夠了姐姐，太多了。”
姜沅點點頭，又對服務員說了一句，“先上這些吧，再來四杯可樂。”
“好的。”服務員重新確認一遍菜品，隨后準備收走菜單。
曉光的小手按在菜單上，小聲問：“能不能把這個留下給我看看呀？”
曉草見狀，沒好氣道：“你看課本有這么積極就好了！”
曉光咧嘴一笑：“這個比課本好看！”
“菜單先放這里吧。”姜沅看向服務員。
曉光翻著菜單，每道菜都看得格外認真。
姜沅偏頭去看身邊的曉草，溫聲問：“曉草，你今年幾歲了？”
曉草回答：“我12歲，弟弟7歲。”
姜沅：“讀幾年級呢？”
曉草：“弟弟準備上一年級，我今年本來應該讀六年級的。”
“爸爸為什么不去幫你們報名呢？”
“他覺得讀書沒什么用，還不如早點賺錢。”
姜沅皺起眉頭，語氣嚴肅了幾分：“我們國家實行的是九年義務教育，你爸爸作為監護人不讓你們讀書，已經違反了《義務教育法》。”
曉草聞言，驚訝地瞪圓眸子，“叔叔不給我們讀書是違法的嗎？”
“叔叔？”姜沅露出困惑的表情，“那個不給你們讀書的人，不是你們的爸爸嗎？”
曉草解釋道：“是曉光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算是我的后爸。”
“原來是這樣。”姜沅點點頭，垂眸看著膝上的小墨燕。
西餐廳里的顧客不多，服務員很快送來兩份雞翅。
姜沅給姐弟倆遞上叉子，“嘗嘗好不好吃。”
曉草已經十二歲，有著很強的自尊心，即便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美食，也努力維持著平靜的樣子，不愿意露出半點渴望和好奇。
曉光就不一樣了，正毫無心理負擔地開啟狼吞虎咽模式。
服務員又接著送上炒飯和意面。
姜沅提醒道：“麻煩幫我們上四杯可樂，謝謝。”
牛排是最后才上的，曉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冒著香氣的肉，滿臉興奮：“我同學說牛排可好吃了！”
曉草之前也總聽班上的同學談論自己吃過的美食。
聽上去新奇又美味，但價格也很貴，一餐飯能抵她們一個月，甚至幾個月的飯錢。
曉草看著鐵板上滋滋冒油的牛排，低聲問：“姐姐，這頓飯是不是花了好多錢？”
姜沅偏頭望著她，唇邊漾著笑：“還好，你覺得好吃嗎？”
“好吃！”曉草用力點頭，“好好吃！”
姜沅眼底也染上笑意：“好吃就好。”
正餐吃完，姜沅沒有馬上提出離開，而是給姐弟倆點了餐后甜點。
“是小蛋糕嗎？”曉光眼睛亮亮地問。
“是的。”姜沅點點頭，又有些擔憂，“不知道會不會把你們的肚子給吃撐。”
“不會的不會的嗝”曉光剛說完就打了個嗝，卻堅定地說，“我還能吃嗝得下。”
姜沅無奈道：“我讓她們晚一點再上甜點，我們坐在這里聊聊天吧。”
“好呀。”曉光表示同意，只是延后不是取消。
姜沅跟司珩對視一眼，緩緩開口：“你們剛才說媽媽不在家，那她是去別的地方工作了嗎？”
經過這頓飯的相處，曉草和曉光能感覺到姜沅和司珩的善意，覺得他們都是好人，漸漸放下拘謹和防備。
曉草搖搖頭，指尖不由攥緊衣角，語氣多了幾分難過，“我媽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曉光則天真地說：“我爸爸說媽媽要去給別人家的小孩當媽媽了。”
曉草臉色一變，生氣地瞪向對面的弟弟，“你不要胡說，媽媽才沒有要給別人當媽媽，是叔叔逼媽媽……”
姜沅還在等她繼續說下去，結果小姑娘說一半就沒了聲音，眼圈泛紅，委屈地癟著嘴。
司珩黑眸微瞇，語調溫和地詢問：“叔叔是不是逼你媽媽去給別人當媽媽？”
曉草垂下腦袋，肩膀微微顫動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壓低的聲音帶著哭腔，“叔叔喜歡賭錢，他把媽媽賺的錢都拿去賭了，只留了很少很少給我們當生活費。”
姜沅抬手安撫地給她順背。
曉草抬起頭，眼淚婆娑地看著姜沅，哽咽道：“姐姐，你知道嗎，我媽媽每天晚上都會被叔叔打，那天我聽見媽媽一直哭，一直求叔叔不要逼她……”
“你叔叔逼她做什么？”司珩問。
曉草抿了抿唇，很慢很慢地說：“叔叔輸了錢沒錢還，他怕別人會剁了他的手腳，讓媽媽去陪別人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