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侯俞那里回到院子里，已經是下午四五點的樣子。

    剛剛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空聞與來人站在門口說著些什么，一臉笑意，看起來談的非常融洽。

    看著我們走進院子，他抬手興奮的揮了揮，“嗨，師父，你回來了！”

    隨著他的話，與他交談的女人轉了過來。女人靦腆一笑，大大方方的擺擺手，“你回來了。”

    看著再次出現的雪娜，我微微沉吟，“嗯，有事嗎？”

    “這不，今天看到你受傷了，所以特地去東山摘了一些蘑菇松開。”她一邊說著，一邊提起放在腳邊的籃子走過來，遞到我跟前，“怎么樣，新鮮吧？”

    順著她的意，低頭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多謝。”

    “不用謝，你喜歡就好。”

    看著她臉上歡快的表情，瞥了一眼擠眉弄眼的空聞，我心中毫無波動，繞開他一瘸一拐的回到屋子里，嘭的一聲關上門，可以說非常粗暴。

    進了門，屋里三雙眼睛齊刷刷的看來。沒有理會屋里的動靜，靠在門口，側耳聽著外面的對話。

    “呃……那個沒事，我師父就是這么高冷的，哈哈……雪娜小姐，你要不要留下吃個晚飯啊？”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滿是尬笑的空聞。

    “那個真的好嗎？那個……你師父似乎不太喜歡我呢。”

    “哈哈，怎么會，聽我的沒錯，你是不知道我師父，要是其她女人，他指不定看都不會看一眼，怎么會說話呢，所以是你多心了。”

    “真的嗎？那我不客氣了。”

    “嘿嘿，不用客氣。”

    “對了，你師父喜歡什么……”

    “……”這個笨蛋。無語的離開門邊，坐到竹沙發上。

    低頭再次看了看竹籃里的蘑菇，凝神想了想還是決定丟掉。不過也得等人走了再丟。

    隨意的將籃子丟在一邊，抬頭就對上唐有祺意味深長的目光。我對唐有祺沒有好感，給了一個不太友好的眼神，半靠在沙發上。

    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出一盒煙取出一根叼在嘴里，仰頭看著頭頂的磚瓦發呆。

    還沒靜下來到一分鐘，清脆的打火機聲響起，一股熱源靠近，嘴里的香煙輕輕一咬，一股煙味沖進肺里。連忙丟掉嘴里的香煙，抬頭臉色難看的盯著罪魁禍首。

    “怎么了？”唐有祺拿在手里的打火機抖了抖，不解的看著我，“我看你半天不點火就幫你點了。”

    “沒怎么。”從他身上收回視線，撿起掉落的香煙放進嘴里，不急不緩抽了起來。

    煙霧繚繞，遮擋了視線，籠罩在臉龐，分不清喜怒，真真假假的不真切。

    “嘿，你今天去找侯俞結果怎么樣？”身邊的沙發響了響，他找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靠下，也點了一根煙吞云吐霧。

    “不怎么樣，不過有警察大哥哥來救我們了。”想要漣城，我笑了笑。

    對于漣城，我確實不太了解。

    在我的印象中，漣城總是帶著一副銀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可是深入接觸后，你又會發現他喜歡開玩笑，不著調，沒有正行，吊兒郎當，但是工作起來又非常認真，幾乎沒有出過錯。

    他喜歡研究尸體，是重案組最專業的法醫，也是法醫學上的專家。而，在我的記憶里，他幾乎沒怎么離開過局府，所以對他的身手，武力值完全不了解，身為副組長，他根本不需要打打殺殺。

    “警察？你們找侯俞那個小氣鬼借用了衛星電話。”

    “算是吧。”我敷衍的道。

    “你可真浪費，”他看了一眼灑落一地的蘑菇，嘖嘖兩聲，“人家辛辛苦苦的給你采來的蘑菇，你就這樣糟蹋了，雪娜姑娘可是個大美人，比網上許多網紅的都好看，你竟然這么冷淡。到底是性冷淡還是裝逼啊？”

    “喜歡自己去追。”甩了他一個白眼，轉身朝向另一邊，默默的吐著煙圈。他也沒有再開口。

    看著一個個煙圈在空中不斷放大，最后消失，我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抽過煙了，但也不長。

    進入警局前我還是一個小混混，抽煙喝酒賭博泡妞，沒有什么不干，當然，還有一個小愛好就是寫小說。

    其實也算不上愛好，就是覺得寫小說賺錢輕松，不用出力，那個時候，我哪里會寫什么靈異小說，寫的都是小黃書，直到后來，遇到銀子，怎么趕也趕不走，打也打不過，然后被迫，戒了煙，借了賭，也不敢約妹子了，甚至還被拉進重案組。

    現在有多正經，當初就有多荒唐。但是，從始至終，不管那家伙怎么揍我，我都沒有討厭過他，對相當于孤兒的我來說，被人管束，真的是一件非常不錯事，也是不錯的體驗。

    也許往事不堪回首，但究竟是無法回首記憶里的人，還是無法面對記憶記里的事，或者無法面對失去的曾經？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嗎？

    吐著煙霧，似乎又回到了當初那個荒唐的時代，但是卻沒有會來奪我的煙的人，也沒有人會拉著我一起為了生活到處找工作，再沒有人為了省一頓飯錢去學做飯，沒有人拉著我擠公交，拒絕出租車。

    每一個人都有一段過去，一個你絕對無法想象的曾經。

    煙已經無味，或許是戒的時間長了。沒抽幾口，最終還是選擇掐滅。

    有的人或許不在了，但是在的人就不應該糟蹋離開的人那份關心。

    見我滅了煙，正在彈煙的唐有祺看來，不解的問：“怎么不抽了？我看你煙還很不錯哎，太浪費了吧。”

    “永遠不會浪費。”笑了笑，將口袋整包煙都丟到他懷里，“送給你，抽煙出去，這里還有小孩子呢。”

    “你真給我了？不抽了？”他將煙反反復復看了一遍，還是不太確定的反問，“這個還是挺好的牌子，六七百一包吧。”

    “嗯，戒了，不抽了。”也不叼著玩了，而且，“這煙不是我的。”是我，在漣城大少爺車里摸得一包。

    “好吧。”戒了，逗他吧。

    唐有祺臉上露出不信任，但并沒有客氣的收起了煙，也沒有要出去的意思。而我，也不想管他，甚至離他遠了一點，避免吸入二手煙。

    我不是要活成你想要的樣子，只是想活成你希望的樣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那么，銀子，我希望你也活成我希望的樣子，平平安安，完完整整的回來吧，兄弟們都等著你呢。

    曾經那些奢靡荒唐，燈紅酒綠的生活，雖然醉生夢死，但是怎么比得上兄弟之間的出生入死，打打鬧鬧？

    片刻后，門被推開，空聞第一個走進來。

    他嗆了一口，咳了兩聲，皺著眉，“干什么在屋子里抽煙，不通氣，難聞死了，注意點形象，還有女人孩子呢。”

    “sorry。”唐有祺撇了撇嘴，連忙將煙按滅。

    雪娜這才從空聞身后探出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籃子，頓了頓，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余光一撇沒抽完的大半根煙：“嗨，君大哥，你也抽煙嗎？”

    雪娜沒有注意到，因為這個稱呼，空聞一瞬間有些詭異的表情。

    沒空陪這個女人打太極，也沒空理會這個有點二貨的徒弟，我抬了抬手，開口：“你們讓一讓。”

    門口的兩貨一臉莫名其妙的往旁邊站了站，露出擋在后面的風雨大哥。

    看著風雨大哥皺著的眉，打量的目光，我朝坐在旁邊的唐有祺抬了抬下巴，然后一臉無辜的說：“風雨大哥，是不是該換藥了。”

    “嗯。”

    他推開有點擋路的空聞，直接去行李箱拿綁帶。

    等拿著綁帶來到我跟前，還是不死心的問了一句：“你抽煙了？”

    “怎么可能，我不抽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臉你騙人的唐有祺。

    “你喜歡帶煙，屋子里有漣城那家伙的香煙的味道。”漣城抽的都是好煙，與一般煙的味道區別很大。

    “那是因為我送給唐有祺了。”

    “哦。”他轉頭看了一眼唐有祺剛剛掐滅的煙頭，對著唐有祺意味深長的道，“少抽點，一次抽兩根，煙癮有點大。”

    “呃，好。”看了我一眼，唐有祺干巴巴的認下。

    “還有你，下不為例。”他轉過頭，居高臨下的看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