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梔和林露交替騎車來到人民醫院。
林露熟悉這里,指路來到停放三輪車的地方。
這里視野開闊,附近又有人巡邏,三輪車放著比較安全,不容易被偷。
方媛的幾乎埋進胸口,每回來人多的地方,她就會惶恐不安。
用力抓緊脖子上的圍巾,不敢抬頭和人對視。
她怕從他們眼里看見厭惡、惡心、害怕、驚恐、同情的目光。
林露難過不已,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寧梔嘆口氣,這個時代的人普遍沒有什么治療心理疾病的意識。
方媛現在的狀態肯定是需要這方面的疏導,否則以后的問題恐怕會越來越嚴重。
她也是第一次和林露一起來醫院,沒想到方媛的情況會這樣不好。
他們家里沒有人會用異常的眼光看她,方媛便沒有表現出異常,只是比平常孩子更加沉默。
遭逢劇變,人在心理上難免會如此,寧梔便沒有太在意,她以為方媛年紀小,已經慢慢再走出來。
沒想到,事情根本不是這樣。
林露蹲下來,用力將方媛抱起,好方便她將臉埋進的脖頸間不叫人看見相貌。
寧梔攙扶著余青雉,幾人慢慢朝醫院的門診大廳走去。
昨夜首都難得下了雨,被早上的冷風一凍變得極為濕滑,幾人走得很慢就怕不小心摔倒。
特別是隊伍里有老人,人上了年紀,就怕摔跤,寧梔走得格外小心。
專注的看著腳下,寧梔雙手緊緊護著余青雉,眼看就要到上臺階,忽然聽見一聲尖叫:“啊!”
“媽媽!”
寧梔猛地抬頭,眼瞳驚恐的縮了縮,就看見走在她前面的林露腳下踩空,抱著方媛朝后倒去。
而她砸下來的方向正是余青雉這邊!
這要是摔實了,余青雉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電光火石間,寧梔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抱起余青雉飛快地挪了個方向,一個飛撲伸出左臂墊在林露的后腦勺下。
‘咔嚓’一聲脆響,是骨頭折斷的聲音。
寧梔倒在地上疼白了臉,細細密密的汗水布滿整個額頭。
林露也沒找到哪去,腦袋又暈又痛,半天爬不起來,懷里護著的方媛嚇得哇哇大哭。
余青雉變了臉色,杵著拐杖急急往她們這邊趕來。
門口的意外,頓時惹來不少人的圍觀,眾人紛紛伸出援手,邊幫著叫醫生,邊試著扶起最上邊的方媛。
“你們別碰我。”方媛發出尖銳的慘叫,像受傷的小獸,頭依舊埋在林露懷里,瑟瑟發抖:“都走開,走開,別看我!嗚嗚嗚···”
眾人忍不住皺眉,這孩子年紀這么大了,還要大人抱著,害得自己的媽媽摔倒,不僅沒有后悔,還在不停往懷里鉆,真讓人討厭。
含著怒意的聲音響起:“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沒看見你媽媽倒在地上難受嗎?”
“沒看見人家女同志為救你們,手都斷了?”
“你怎么好意思還壓在你媽媽身上!”
余青雉在聽見手斷了瞬間,臉色就變得慘白。
寧梔要參加高考,手斷了怎么去!
她杵著拐杖,努力的走上前,惡狠狠的對方媛道:“方媛,你給我起來,不然別怪我打你!”
她顧不上太多,一心惦記著寧梔。
相較于順帶住進來的林露母女,她自然更在乎寧梔。
人心都是偏的,在余青雉眼里,她們根本沒法和寧梔比較。
方媛身體抖的更厲害了,雙手緊緊攥住林露的棉襖,沒有一點要起來的意思。
余青雉臉色鐵青,揚起拐棍就要往她身上打,寧梔吃力的伸出右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褲腳,阻止道:“奶奶,你別打小媛,事情不怪她。”
“這是意外,我沒事。”
余青雉狠狠抿了抿唇:“這樣還叫沒事,什么才算有事?”
“我早說了不要來醫院,不要來醫院,你為什么就是不聽!”
她聲音里帶著顫,心臟撲通撲通急速跳動著,也是嚇的不輕。
寧梔白著臉,正想開口安慰,余青雉卻扭過頭:“少說話,省點力氣。”
“快讓開,醫生來了!”
余青雉聽見這聲,大大松了口氣,緊張的情緒過去,可心跳卻一點沒有減慢的意思,她難受的皺起眉,手無意識抓緊胸前的衣服,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緩過神的林露捂住后腦勺,哄著方媛站了起來,寧梔艱難的爬起來,轉頭就發現余青雉的異樣。
“醫生,你等等,我奶奶情況不對!”
一句話,讓準備爬上移動病床的林露立刻停下動作:“醫生,快去看余奶奶,我們沒事!”
老人家最是不能馬虎,醫生跨步來到余青雉面前,瞧著她難受的神情,表情嚴肅,抬手招呼:“你們過來把老人家扶到病床,快點,她需要吸氧!”
“老人家驚嚇過度,心臟負荷不了,出了問題,現在必須馬上處理。”
他看向寧梔:“你的手還能不能堅持?能的話你先和我走去給她掛號繳費。”
寧梔咬牙點頭:“醫生我可以。”
手臂斷裂的疼已經過去,現在只剩下麻木,痛感反而沒了,去幫余青雉繳費她還能堅持。
林露抱著方媛手足無措的站在邊上,心里的愧疚排山倒海襲來。
都怪她,要不是她沒站穩,怎么會發生這么多少事!
寧梔心里也不好受,自己好心辦壞事,想著這些天余青雉胃口不好,嘴里老是沒味道,便想帶她來醫院做個體檢安安心,誰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早知道,就不來,害的老太太嚇成這樣。
寧梔滿臉自責,邁開腳步急匆匆跟著醫生走了。
林露一愣,垂著腦袋跟在兩人身后,這次她沒有再抱方媛,只是用帽子和圍巾把她捂得嚴嚴實實。
人群中的有位穿軍大衣的年輕人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女人的背影和臉讓他熟悉極了,卻不知道為什么叫他想不起來。
“我應該是見過她才對,不然怎么會有熟悉的感覺?”年輕人呢喃兩句,壓了壓頭上的軍帽,深深看了醫院大廳,轉身離開。
他得回去問問父母,看看他們是不是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