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堆歪七扭八的木頭，哼哼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栓子在一旁聽得樂呵呵，插嘴道。
“周爺爺，您可別欺負我秋生哥，他那細胳膊細腿的，劈柴不得累趴下？”
小家伙一臉壞笑，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嘴。
李東生哈哈一笑，拍了拍栓子的肩膀，力道不輕，差點把小家伙拍得一個趔趄。
“你這小兔崽子，嘴皮子倒是利索，敢笑話你秋生哥？信不信我讓你劈柴去？”
他故意板起臉，可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栓子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趕緊躲到老周身后，探出半個腦袋。
“東生哥，我可不敢跟你頂嘴！”
他這話半真半假，帶著點小孩兒的夸張。
老周聽了這話，瞥了李東生一眼，哼了一聲：李東生懶得跟他扯皮，擺了擺手。
“行了，少在這兒貧嘴。栓子，時候不早了，趕緊滾回家去，別讓你爹揍你！”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可嘴角卻微微上翹，顯然沒真生氣。
栓子應(yīng)了一聲，朝老周揮了揮手，蹦蹦跳跳地跑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只剩老周吭哧吭哧地收拾鋸子，李東生和李秋生站在一旁，彼此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帶著點心照不宣的味道。
老周忙活完，招呼兩人進屋。
“走吧，飯快好了，今晚湊合吃點，省得你們倆餓得半夜爬起來偷我家糧食！”
他這話說得玩笑。
屋里一股子柴火味兒，桌上擺著幾盤粗糧餅子，外加一小碗野菜湯，瞧著簡單得可憐。
李東生和李秋生也沒挑剔，坐下就開吃。
老周一邊啃餅子，一邊隨口問道。
“你們倆咋又跑我們村來了？上次不是說去南邊談生意，怎么這次又去？”
李東生嚼著餅子，含糊不清地回：“生意弄好了，這不，專門來跟你們談的?！?/p>
他這話說得隨意，可眼神卻偷偷瞄了老周一眼，像是試探。
老周沒多想，咽下一口餅子，擺手道。
“我們這兒有啥好東西能跟你談生意的？我記得你上次好奇的就是那個破石頭吧？”
他說完像是想起什么，“哦，對了，你想要可以去山上農(nóng)，那邊沒主的，都可以弄，知道哪個山嗎？”
“就是你上次來的時候，不是穿過那片山嗎？那邊石頭多，咱們村的石頭大半都是從那兒拉來的?！?/p>
李東生和李秋生對視一眼，心頭都是一跳。
李東生不動聲色地夾了塊野菜，慢悠悠道。
“哦？我還以為是你們村里自己弄的呢?！?/p>
老周嫌棄的看了他一眼，擺手。
“你們家蓋房子直接弄一堆石頭邊上啊？又不是野人。”
他沒察覺李東生話里有話，自顧自吃著。
李秋生低頭喝湯，眼珠子卻骨碌碌轉(zhuǎn)，像是憋著啥話。
飯吃到一半，他終于忍不住，踢了踢李東生的腳，壓低聲音。
“哥，那石頭……會不會跟咱們那邊山上的一樣？”
李東生知道他說的是他在虎嶺看到的那個硫磺礦，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嘴上卻笑著對老周道。
“周叔，你這野菜湯不錯，咋做的？回頭我讓我媳婦兒學(xué)學(xué)?！?/p>
老周被夸得樂呵呵，擺手道：“啥好不好，就隨便煮煮。我們這兒就這樣沒那么多講究，湊合吃吧！”
他沒再提石頭的事。
飯后，兄弟倆回了借住的小屋。
李東生往炕上一躺，閉著眼哼了一聲：“秋生，少打聽那些有的沒的，村里人精著呢，小心露餡?！?/p>
李秋生盤腿坐在炕邊，撓了撓頭，不服氣地嘀咕。
“哥，我咋就不能問了？老周都說了那邊是無主的?！?/p>
他越說越興奮。
李東生翻了個身，懶洋洋道。
“雖然這么說，人家每家就弄一點，咱們要的可多了，能有免費的？”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可心里卻沒表面上那么平靜。
李秋生不吭聲了，悶頭躺下，可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屋外風呼呼地刮，窗欞子被吹得吱吱響。
他悄悄爬起來，推了推李東生，小聲道：“哥，咱倆要不要去山上看看？就瞅一眼，沒人知道！”
李東生睜開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哼道。
“看啥看？半夜上山，摔死你都不夠賠的。睡覺！”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李秋生，像是徹底沒了興致。
李秋生撇了撇嘴，悻悻地躺回去。
另一邊，村長劉長貴正在他家炕頭上，一邊吸著旱煙，一邊眉頭緊鎖。
幾個族老圍坐在炕沿，一人喝了一口茶，壓低聲音道。
“長貴，那就按照咱們說的跟那兄弟倆談。”
村長吐出一口煙圈：“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覺的今天晚上得做點防備。”
族老張老頭一拍腿，道：“防備？不至于吧?！?/p>
他們正議論著，卻聽村外傳來狗叫聲，村長一愣，隨即揮手攔住眾人：“別吵?！?/p>
外面的狗瞬間不叫了。
那幾個族老也漸漸嚴肅安靜下來。
村長瞇著眼睛，琢磨了片刻，最后站起身，召來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
他壓低聲音叮囑道。
“小李家兩兄弟雖然沒說什么，但是指不定能從老周那邊知道山上也有，現(xiàn)在晚上風又大，咱們的地還是得防著點！”
“你們幾個給我守守夜，到山腳蹲著，不許睡覺，聽見沒？”
幾個小伙子你看我我看你，雖然有點搞不懂這又沒啥，干嘛這么費勁，但也不敢違抗村長的命令，只得點頭應(yīng)了一聲。
“知道了，村長，您放心?！?/p>
于是天剛擦黑，好幾個年輕后生就悄悄往虎嶺邊上跑了。
夜里的山風逼得人直打哆嗦，他們瞪圓了眼睛盯著四周，一守就是一宿，都沒瞧見一個人影。
熬到天光微白，幾人疲憊不堪，蹲在一塊石頭邊互相打趣。
小伙子里年紀最小的忍不住抱怨道。
“我說，這一晚上啥都沒有，村長也太小心了吧，咱不如回去跟他說，別浪費咱們的功夫了！”
另一個叫狗蛋的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村里人吃喝都成問題了，總這么折騰還不如想辦法攢點糧食吃?！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