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別怕,我把接生婆請來了,就在路上,快了快了啊!”
王大壯站在床邊手足無措,壯實的漢子愣是瞧著像縮頭鴕鳥。
他恨不得剛才能直接把接生婆扛過來,省了這份焦灼。
“大壯,我……我覺得這次不對,老感覺比生安安還疼得厲害……是不是——”
李春花抽了口涼氣,臉上的表情又扭曲了一分。
明顯強撐著精神在說話。
李東生連忙勸道:“二姐,趕緊別瞎琢磨了,喊了接生婆,炕尾那兒還有安胎湯,沒事兒的,踏實著點!”
這時,門口忽地探進來一個小腦袋,李妙妙站在門框邊探頭探腦,眼里雖充滿好奇,卻也見得幾分不安:“二姑,會好起來嗎?媽總說……生娃娃疼得人快炸了。”
“妙妙,你咋能學這些話!大人的事,要穩得住!”
李東生聽得直皺眉頭,放下的心又懸了點。
他朝妙妙招招手,哄道,“你二姑可頂得住呢,可比你小氣多了!快去勸好安安那小祖宗,別叫她瞎叫事兒!”
妙妙努了努嘴,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卻又忍不住頻頻回頭。
……
天徹底暗下來時,雨勢更大了,接生婆裹著雨衣一頭扎進院里,拖著手提箱進了屋?!吧薜?,咋趕上這破天氣!這柿子還沒熟透就掉地上一樣?!?/p>
她隨口嘟囔,動作倒是麻利得讓人心安。
金花一邊端著安胎湯喂李春花喝,一邊給婆婆讓座:“還是您能耐,雨這么大也不耽誤事兒!”
“咱干這活的不就是‘你不急我急你’嘛!”
接生婆擺了擺手,看向李春花,臉色一正,“來,給我看看情況,疼了多久了?”
王大壯立馬上前搬了凳子,討好的樣子跟在場的小狗似的:“婆婆,您說,缺啥少啥我安排!”
而李東生就靠墻站著抽旱煙,嘴里嘀咕:“也不知道明兒菜苗咋樣了,這雨淋得不輕?!?/p>
“……不過瞧這陣仗,二姐是沒問題,下雨下娃雙喜臨門嘛。”
……
與此同時,鎮上的監獄外頭一片詭異的安靜。
深夜里,趙德柱從一輛舊吉普里探出頭,沖緊閉的鐵門打了幾個響指。
車燈一亮,鐵門那頭隱約閃過一道虛影,隨后緩緩打開。
他露出一抹得意笑容,走進昏暗燈光下的房間。
不一會兒,一個蓬頭垢面的身影被人帶了出來。
“王建國,嘖嘖嘖,瞧瞧你這模樣!”
趙德柱低頭看著他,臉上的譏諷幾乎堆得滿滿當當。
王建國抬起頭,眼神黯然,卻藏著一絲復雜的仇恨。
“你把我弄出來,不只為了笑話我的吧?”
趙德柱嗤笑一聲,俯身湊近他的耳旁,聲音低得幾乎讓墻壁竊聽都費勁:“別急,我要的,是你閉緊嘴巴?!?/p>
王建國勉強擠出一句冷答:“你說你想要命,那好,我要命保全嘴。不該說的,我一個字不漏?!?/p>
……
同一時間,李春花躺在炕上,哪怕三個人圍著她轉,也沒熬過那越發難忍的疼痛。
煤油燈燃盡時,接生婆把燈捅亮些,眼皮一翻八字眉一挑沖李春花喊:“用勁啊大壯媳婦,這時候你別停!”
旁邊的王大壯卻用袖口直抹滿腦門的汗,急得兩手不知道插哪里才對:“婆婆,這咋這么慢!是不是不對勁兒!是不是娃娃卡住了?”
接生婆一腳踹開他伸過來的鞋,罵罵咧咧:“喲呵,是你來生娃還是我來生娃?胡咔咔啥,女人頭上頂天,別尋思太邪乎。”
李春花手指死死扣著炕方的毛氈,疼得嘴唇一抖,緊緊壓出三個字來:“別……嚷了!”
渾身的力氣像全被疼痛裹掉了似的,眼睛卻依然梗著幾分倔強。
接生婆聽了,甩了個白眼趕緊一拍人:“啥叫嚷啊,我這些年見過幾百個丫頭大娘下崽了,別給我拉稀泥,再撐起點!”
這時,屋外的雨勢竟忽然漸小了。
一道清脆的啼哭聲在屋里陡然炸開,伴著接生婆的笑音:“出來了!生咯——胖小子!哎喲,你瞧這小咔崽模樣真有福氣!”
話音一落,炕邊站得恨不能貼地的王大壯一激靈,“胖小子?!”
他一掌拍上自己的大腿,喜得眉開眼笑,聲調比平日高了八度。
他幾步沖過去,竟差點一腳扯了自己左靴子的皮帶,顛兒顛兒地捧過嬰兒,卻手抖得不行:“給……給我媳婦看,哎,這家伙小拳頭皮實得很!”
王大壯捧著皺巴巴的兒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的兒啊!我的大胖小子啊!爹可算是盼到你了!”
他咧著嘴,哭得比李春花還大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剛生完。
他抱著孩子就要往外沖,“爹,娘,我當爹啦!我王大壯有后啦!”
李東生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他,哭笑不得:“你小子瘋了?剛出生的娃兒能吹風?你媳婦還在炕上躺著呢,先顧你媳婦!”
王大壯這才反應過來,腳步一頓,訕訕地撓頭:“瞧我這腦子,高興糊涂了?!?/p>
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給接生婆,“婆婆,麻煩您先照看一下,我去看看春花?!?/p>
他走到炕邊,看著臉色蒼白的李春花,心里一陣愧疚,握著她的手,哽咽道:“春花,辛苦你了,你真棒!”
李春花虛弱地笑了笑:“大壯,是個兒子,像你?!?/p>
王大壯憨厚地笑了起來,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我就知道,我兒子肯定像我,以后肯定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一旁的李秋生哼了一聲,“你小子可別有了兒子忘了安安,安安可是你閨女!”
王大壯趕緊保證,“咋可能!安安是我大閨女,以后我兒子得保護她!”
他轉頭看向李東生,“爹,我這就去跟爹娘報喜,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李東生點點頭,“去吧,路上小心點,別摔著孩子?!?/p>
王大壯樂顛顛地抱著兒子,一路小跑著去了老宅。
留下李東生和李秋生在屋里收拾殘局。
……
與此同時,山腳下,經過幾天的搶修,藥田終于恢復了往日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