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口氣,正要掏電話,卻發(fā)現(xiàn)瘸子像是察覺了什么,突然猛回頭看了一眼。
“靠!”小趙心里暗罵,趕緊貓到樹后,生怕被逮個正著。
等瘸子徹底進(jìn)屋后,他才壯著膽子溜到更近的地方蹲守。
李東生等消息趕到時,見小趙在草叢里窩成一團(tuán),一副蔫頭巴腦的模樣。
他狠狠拍了小趙肩膀一下:“人呢?”
“在里頭!可不敢出來瞎動。”小趙壓低聲音,戰(zhàn)戰(zhàn)兢兢指了指破屋。
李東生冷哼一聲,直接領(lǐng)著人沖了過去。
他不用想也知道,里頭的事必然不簡單。
等他們悄無聲息摸到窗邊,用手電筒光一照,屋子里的情景簡直叫人作嘔——空地上擺著數(shù)個舊化學(xué)藥劑桶,鐵銹斑駁的外壁上還貼著標(biāo)簽——“飛浪廠”。
更讓李東生臉都青了的是,瘸子竟蹲在地上,正翻弄著兩個散發(fā)異味的棉麻袋,顯然試圖掩埋證據(jù)。
“孫志剛,你搞什么鬼!”李東生一腳踹開房門,聲音惡狠狠地震得人頭皮發(fā)麻。
瘸子如見鬼一般猛地抬頭,慌亂之中竟從地上一屁股摔了下去——一時間竟連話都卡在嗓子眼里。
李東生的眉頭幾乎可以夾死一只蒼蠅。
“瘸子,你要是不想讓你的另一條腿也廢掉,最好給我老實(shí)交代!”李東生聲音低沉,卻透著一種逼人氣勢。
孫志剛聽得冷汗直冒,畢竟他也聽過這廠里的狠人傳聞,尤其眼前這位李東生——平日里吊兒郎當(dāng),但事情一旦玩笑開過界,他連廠長都能懟得啞口無言。
他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笑了兩聲:“李副廠長,誤會,這真是誤會!這……東西是我的私人存貨,我……我尋思拿來試試二手料能不能省點(diǎn)錢。”
“省錢?”李東生冷笑了一聲,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這是廠里的原料?你搞笑呢,那鐵桶上還印著飛浪廠的牌子,堂而皇之地‘省’得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他突然俯下身,用鞋尖碾了碾那個麻袋,黃綠色粉末頓時散了一地,灰塵騰起讓人險些嗆咳。
孫志剛條件反射地?fù)渖先ハ胛孀。瑓s被李東生一把拎住了衣領(lǐng),輕而易舉地拎起來跟拎只破麻袋一樣。
“你別亂動啊,不然這東西萬一什么硫酸啥的,別說腿了,命都沒得救。”
李東生冷冷道,語氣倒像在與老友閑聊。
孫志剛簡直嚇傻了,雙腿抖得像篩糠。
他哆嗦著想辯解:“李副廠長,我也是被逼的,這、這不全是我的錯……真不是我想干的!”
這句話一出口,李東生的眼睛一下子瞇了起來,他終于抓到了重點(diǎn):“哦?你是被誰逼的?”
就在孫志剛閃爍其詞時,屋子一角那堆凌亂的衣物里突然滑落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引起了李東生的注意。
他快步走過去,把所謂的“紙片”撿了起來。
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母和幾個稀奇古怪的公式,簡單的材質(zhì)說明和表達(dá)意思的圖形顯得既業(yè)余又生硬,但一期流程和偷換方案倒是清晰明了。
小趙探過頭一看,也是心驚膽戰(zhàn):“這玩意兒……瘸子,你心真夠黑的啊!你是要讓整個廠賠死還是咋的?”
“不是我!真不是我的主意,是、是……”
孫志剛急得臉都紅了,最后憋出一句帶哭腔的話,“是……飛浪的王建國,他給了我點(diǎn)錢,讓我執(zhí)行這事。”
“你倒是挺能屈能伸的,還飛浪廠的王建國?”
李東生緩緩開口,,“不如多講點(diǎn)兒細(xì)節(jié),我李某人也正好開開眼界。”
“李……李副廠長,我哪敢撒謊啊!”
他帶著哭腔的聲音捏在雞嗓子眼里,“我原本不就是個飛浪廠的技術(shù)工嘛,后來……那年廠子出了事故,我這腿……成了這樣。”他揮揮那條干癟得褲管都甩不起來的右腿,一臉苦相。
李東生蹙眉,卻沒有打斷。他向來知道飛浪廠的吃人本性,八成是找到孫志剛這種剛混資歷的工人當(dāng)了“替罪羊”,才叫他落了殘疾,順勢踢出了廠門。
“后來我實(shí)在混不下去,王建國……倒是到處打聽到了我的處境,直接找上門來,說我本就是自家人,懂廠里的流程。他、他給錢,我兜不住啊……”
孫志剛倉促解釋,嘴上可著勁兒甩鍋,“王建國的餿主意,他出料也就省兩成,可紅星這邊用飛浪的料,早晚得出大事!”
“沒出事你干什么?還混得舒坦?”
李東生冷冷打斷。
他正待繼續(xù)追問,門外卻突然傳來王大壯的大喊聲,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砸得地板“咚咚”作響:“東生哥,你快出來!那瘸子的屋子里,東西太特么邪性了!”
李東生眉頭一皺,心生不詳。
他扭頭一揮手:“走,看看去。”
眾人跟著王大壯竄到孫志剛那間破落的窩棚里,一推門,鼻腔里便裹了一股子刺鼻的腐味。
地上堆著的雜物似乎長年沒人收拾,磕磕絆絆,比狗窩還慘。
不過王大壯明擺著不是因環(huán)境嫌棄,而是從床底拖出的一個破箱子,恨得牙癢癢:“這堆紙就是條線——東生哥,不說別的,你瞅這玩意兒就知道,瘸子壓根想連累廠里掉溝里去!”
李東生接過那本快散架的冊子,隨便翻了兩頁,眸子里閃過幾分隱怒。
每頁都記了不知是哪位歪把式化學(xué)工的點(diǎn)子,那些偷偷摸摸替換料的方法,稍有疏忽,表現(xiàn)出來的產(chǎn)品質(zhì)量問題絕對夠紅星廠一鍋端。
他忽然哧笑了一聲,那冷意簡直刺得在場的每個人肉皮子都發(fā)炸:“好啊,長見識了。孫志剛,這就是你自個兒編的劇本?還是王建國手把手教出來的規(guī)矩?”
孫志剛連忙跪了下去:“李副廠長,我錯了!可這真不能怪我啊……”
李東生二話不說,把冊子甩孫志剛臉上:“別跟我來你死乞白賴那套。這破事,擱大院里孩子玩泥巴,少說人家都比你干凈!”
當(dāng)眾這一激怒,孫志剛被罵得只敢龜縮哆嗦。
正當(dāng)氣氛尷尬沉滯,金花卻踩著小兩寸的高跟鞋“噠噠”跑了過來,臉上寫著“天要塌了”似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