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不單單是他太快就歸于平靜。
主要是,面對天仇帶著明顯威脅味道的霸氣言論……
沃若的眼底,卻沒有那種權衡利弊的思索。
就好像,面對天仇給出的“玉石俱焚”選項,他根本不需要做選擇。
而他這么奇怪的反應,甚至都讓江異忍不住懷疑——
這家伙該不會就是抱著種族消消樂的想法故意招惹天仇的吧?
就像十萬年前黃細鼠族的烏羅,故意招惹仇敵,就是為了引外敵滅了他的黃細鼠族??
可沃若堂堂萬族之城城主,應該不至于有這種心態吧?
可他看上去,確實沒有被天仇話里的“滅族”所威脅???
江異心中正疑惑著。
便聽那一片靜謐之中,突然傳出沃若的一聲輕笑:
“滅族的滋味啊,想來確實不好受?!?/p>
“這一點,你當然比我更清楚?!?/p>
這話一出,江異對沃若想自已種族被滅的猜測越發強烈!
這特喵的!這話說出來,不就是故意往天仇痛點上戳嗎?
他是真不怕天仇暴走然后不講武德?。?/p>
不過,江異的疑惑沒有持續太久。
沃若也沒有留給天仇暴走的時間。
他那一句聽著像嘲諷的輕笑過后,突然雙眸微瞇,神色一變。
只見那凌空而立的身影,突然翻轉了一下手掌。
而那掌心之上,則是出現一巴掌大小的琉璃瓶。
瓶中盛放的,似乎是滿瓶銀灰色的細沙。
不知是極夜視野下的效果,還是那銀灰色細沙本就古怪,它那純粹的銀灰色質感之中,竟好似流淌著一種暗色的光芒。
顯得整瓶細沙,都透出一股詭譎莫測的氣息。
所有圍觀玩家的目光,都落在那裝細沙的琉璃瓶上,想來不知隱于何處的天仇也并不例外。
而沃若托著手掌,足足展示了那瓶細沙小半分鐘,才又望向黑幕天空道:
“這里,是一整瓶的【溯光塵】,數量上,足有萬萬粒?!?/p>
“不論是單獨大量使用,還是搭配【合成卡】去使用,都綽綽有余。”
“而我想用這瓶【溯光塵】,與你交易這處界域戰場。”
沃若這話剛說完,天空的黑幕明顯又躁動起來。
那座巨型墓碑的虛影,明顯下壓了不少,釋放出更強勢的氣息。
同時,一股迫人的氣勢帶出了勁風,仿佛很快便要鋪天蓋地地朝沃若的方向鎮壓過去。
然而,那股氣勢還未完全迫近沃若,他便又開口補充道:
“哦對了,這裝載【溯光塵】的琉璃瓶底部,專門銘刻上了自毀陣紋。”
“所以,若你真想動手強搶……那將是真正的玉石俱焚。”
隨著這段話音落地,剛剛還鋪天蓋地的恐怖氣勢,竟瞬間便徹底消散了。
甚至很快,那浮動于天邊的巨型墓碑虛影,竟也緩緩消失了……
仿佛不過瞬息之間,局勢便暴雨轉晴。
而局勢如此巨變的原因,顯然就是沃若提出的“交易”……
大量圍觀的侵略陣營玩家,感受到那股被壓迫的恐懼感,隨著墓碑虛影消失而散去了。
可恐懼感散去,他們心頭卻涌起了強烈的疑惑——
【溯光塵】是什么?他們這些頂級天驕,居然都沒聽說過?
而且這玩意兒,萬萬粒……這個數量是合理的嗎?
大量頂級天驕,不明所以。
唯有極極少數,似乎聽說過【溯光塵】,眼神便各種驚變。
江異心中,同樣生出諸多疑惑。
他最疑惑的,是天仇的反應。
明明上一秒,沃若還在拿滕海族滅族之事,嘲諷天仇。
按天仇的性格,當場就該翻臉才對。
可居然,沃若拿出那什么【溯光塵】,天仇的態度就變了!
看上去,他第一反應似乎是準備直接強搶??
直到沃若那一番話后,才放棄了強搶的打算……
這個“放棄”,就也很離譜??!
剛不久前,在此處“界域戰場”的爭奪上,沃若同樣用了“玉石俱焚”的說法,天仇卻瞬間反制。
可剛剛,在那瓶【溯光塵】的爭奪上,沃若再次提出“玉石俱焚”的說法,天仇居然真的乖乖聽話了!
這反應……
江異心中可太好奇了!
因為他瞬間便意識到——
那什么【溯光塵】,在天仇心中……
竟似乎是比滕海族還更重要的東西?
又或者,那什么【溯光塵】本身,就關乎著滕海族的命運?
江異并沒有思考太久。
因為他可以直接在心里問小銀龍:
“話說你也活了十萬年了,應該知道這【溯光塵】是什么吧?”
小銀龍果然直接給出解答:“【溯光塵】本質上,是一種追本溯源的道具?!?/p>
“使用它,可以追溯任何事物的本源,不論死物還是活物。”
“不過,像天仇這種活了十萬年的老怪物,一粒兩粒【溯光塵】,恐怕遠遠不夠追溯本源?!?/p>
“而足足萬萬粒的話……”
“就像沃若剛剛說的,不論天仇是直接大量使用,還是利用【合成卡】合成后使用,大概率都夠他用這一整瓶【溯光塵】追溯到他的本源。”
哦,原來如此。
等等??!什么原來如此?!
天仇想追溯自已的本源??
而且是如此大費周章,不惜消耗萬萬粒【溯光塵】的追溯本源??
這啥意思???
江異第一反應是:“這很多萬族天驕都不知道的【溯光塵】,該不會很珍貴吧?”
小銀龍很快答道:“珍貴不珍貴倒不好說,罕見是相當罕見的。”
“哪怕在十萬年前,【溯光塵】也基本等同于絕跡的存在?!?/p>
“所以在十萬年后的今天,沃若能拿出萬萬?!舅莨鈮m】……恐怕是有高人指點。”
江異沒問什么高人指點,而是終于忍不住確認道:
“如此稀罕的一整瓶【溯光塵】,天仇如此想要得到……”
“所以他該不會……是懷疑自已的身世吧?!”
小銀龍:“不是‘該不會’,他就是在懷疑自已的身世。”
得到確切的答案,江異心中,莫名一陣恍惚。
有些意外,有些震撼,卻又隱隱覺得,好像在情理之中……
話說身處十萬年前時,江異也有過短暫的念頭,懷疑過天仇的身世。
只是那點懷疑,他沒有往深了去細想。
畢竟,天仇的獸族形態,確實是滕海獸無疑。
而且他的記憶里,也有他在滕海族出生和成長的全部經歷。
他的身世,本該天衣無縫,確確實實就是滕海族。
但江異前世就知道,往往越是天衣無縫的東西,越有可能是經過刻意偽裝的。
所以,看似百分百滕海族的天仇……
或許真的,有著被塵封的離奇身世?
甚至很可能,他不是滕海族??
如果不是有著對自身種族的懷疑,天仇應該不至于那么強烈的想要得到那瓶【溯光塵】,去追本溯源。
嘖嘖……
這么看來,天仇這十萬年來的經歷,想來也不簡單啊。
江異心中感慨的同時,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他略微思索后,便又將自已的疑惑,直接拋給小銀龍:
“你剛剛說,沃若能拿出一整瓶【溯光塵】,是有高人指點?”
“所以是有‘高人’,想要點破天仇的身世?還是說……拿出一整瓶【溯光塵】,真的只是為了交易這處‘界域戰場’?”
江異心中,覺得是兩者皆有,而主要原因是前者。
也就是,“高人”故意想點破天仇身世,而換取此處界域戰場只是順便。
然而小銀龍的答案,卻令他意外:
“那一整瓶【溯光塵】……應該是專門為了拿下這處界域戰場準備的。”
咦?
不是為了點破天仇身世,而是為了這處界域戰場??
江異愣了愣,便又直接問道:“這……所以這處界域戰場,還真有什么特殊之處?”
這般問著的同時,他心中便覺得……
可能是尺素留給天仇的錦囊中,指點天仇要拿下此處界域戰場?
而沃若背后的高人,則旨在阻擾尺素?
而倘若這處界域戰場,真的是被尺素留錦囊欽點過的……
那么,恐怕還真的挺特殊的。
這么一想,其實整個咒族本身,就足夠特殊的。
主要是魂精這玩意兒,搭配專屬命盤使用,居然能為玩家創造第二身份……
不論玩家身份,還是專屬命盤,都是整個萬族舞臺相當獨特且關鍵的存在。
而咒族玩家用生命產出的魂精,竟然能與這兩者產生關聯……
那么這種關聯,自然也使咒族本身,在整個萬族的舞臺上,顯得格外特殊。
江異心中不禁思索——
咒族的這種特殊,到底意味著什么?
而小銀龍略微沉吟后,便還是遲疑著,給了他答案: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在尺素所設計,或者說所預見的‘命運’中……”
“整個咒族的滅族,應該是一處相當關鍵的命運折點?!?/p>
“就像人族有句古話說——”
“一鯨落而萬物生?!?/p>
“整個咒族的滅絕,或許將掀開‘萬族復蘇’的序幕……”
這話一出,江異直接整個人驚了一下!
也就是說……
萬族復蘇的序幕,將從咒族滅絕這里被掀開?
嘶……
說起來,咒族滅絕的時間節點,竟剛好對上人族登陸萬族舞臺……
而之前闕云也暗指,人族登錄萬族舞臺之時,將為整個萬族帶來“大爭之世”……
所以這個大爭之世,將會迎來萬族復蘇?!
咒族滅絕……
人族登錄……
大爭之世……
萬族復蘇……
一時間,江異腦海中,仿佛琢磨著這些詞匯。
理清思路后,他便徹底確定了——
“所以,表面上看,是沃若和天仇,在爭這一處界域戰場……”
“可實際上,是沃若背后的高人,和天仇背后的尺素,在爭奪所謂的‘命運折點’?”
小銀龍點頭:“是的。”
江異順勢又問:“所以,沃若背后的高人是誰?”
他以為,這次小銀龍也會直接絲滑的給出解答。
沒想到小銀龍直接來了句:“我怎么會知道?”
江異反問:“你怎么會不知道??”
小銀龍:“我真不知道!我為了保持年輕的狀態等到主人,已經避世很久了!”
好吧……
江異有點無奈,緊接著又問:“那你怎么知道沃若背后有高人?”
“我猜的啊?!毙°y龍一臉理所當然,“首先是萬萬粒的【溯光塵】,按理說,根本不該出現于沃若手中?!?/p>
“其次,身為序列聯盟首盟,我并沒有指示沃若必須拿下此處界域戰場?!?/p>
“也就是說,沃若如此強勢又篤定地堅持要拿下這處界域戰場,只能是有其他原因。”
“沃若自已的種族,又不需要復蘇。那么就只能是,有某個需要復蘇的種族,或者需要復蘇的高人,在背后指示著他,就像尺素指示天仇一樣。”
emmm……
好吧,經小銀龍這么一說,好像確實挺容易猜到沃若背后是有高人,同時又確實不知道那高人是誰。
不過,說起所謂“高人”……
江異腦海中,倒是瞬間浮現一道人影。
一道戴著義眼的人影。
也就是,那位提供了【石骸眼巢】的,尋悟的十九叔。
那位十九叔,或許就是高人本人。
也有可能,是他得到【石骸眼巢】的經歷中,有“高人”的參與。
這樣一想……
江異對于此處界域戰場產出了【底牌是張三】,以及自已通過「死戰」得到那張【底牌是張三】這件事,又有了新的思考。
同時,他記得最初覬覦【底牌是張三】時,他就生出過將此處界域戰場轉化為私人專屬空間的想法。
現在想來……
雖說【底牌是張三】已經永久性地屬于他,且不再受限制此處界域戰場限制。
但這個預示著“命運折點”的界域戰場,江異還真有點想出手去爭一爭了。
而就在他與小銀龍偷偷對話的這點時間里……
凌空而立的沃若,與隱于黑幕中的天仇,也在一種古怪的氛圍里,對峙了許久。
此前態度囂張的天仇,這會兒竟難得有些沉默了。
他沉默了太久,托著那瓶【溯光塵】的沃若,便又主動催促道:
“如何?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猜這場交易,才是你命運的折點?!?/p>
“得到這瓶【溯光塵】,你一定不會后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