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的話，勾起了林月汐強烈的好奇心。
顧家乃百年世家大族，壟斷經典解釋權，掌握書籍和教育，控制士族階級。
如果說士族就是學子向往的家庭背景，那顧家就是士族中的王族，雖不能斷人生死，但卻可指人前程，一直以來都是十分孤傲的存在，別說拿鼻孔看皇親國戚，就連父皇也時常不被他們放在眼里。
偏生人家熟讀秦律，做生意也很講究，就算惹惱了父皇，也是為國分憂，為民謀利，還能殺了不成？
蕭塵竟說他有辦法整治這樣的世家大族？
她的一雙美眸亮晶晶地看向蕭塵，真誠發問：
“蕭大人，什么法子？”
蕭塵神秘一笑，對林月汐道：
“公主隨下官去書房，此事關系重大，現在還是先保密的好！”
“好！”
林月汐與蕭塵并肩而立，兩人走路愈發同頻，形似一對壁人。
府中的侍從時不時匆忙而過，嘴角都帶著笑。
他們有一些人是從公主府調過來的，看到林月汐格外親切。
加上蕭塵對他們也好，時不時整些新鮮的吃食，叫什么“火鍋”、“串串”之類的，叫上府中所有的下人一起吃，他們不但沒有因為不在長公主府伺候而降低收入，還比之前更幸福，現在見到林月汐，個個心存感激。
“唉，要是兩個府能合成一個就好了。”
“為什么？”
“這樣我就能時常看到娘了。”
“兩個府合成一個……你可真敢想，嘻嘻嘻~”
不遠處，兩個侍女小聲交談著，時不時搗鼓一下對方，林月汐耳力極好，聽得清清楚楚，越聽越不對勁，絕美的臉龐染上了緋紅色。
到書房門口，蕭塵側頭過去看林月汐，發現她臉色有些不對勁，關切問道：
“殿下是哪里不舒服嗎？正好大夫在，幫您也看看？”
“本宮沒事，許是剛才喝了些熱茶！”
她這是怎么了？怎么動不動就開始亂想，興許那些婢女并不是那個意思，但她就是忍不住會聯想。
啊啊啊！到底誰能來止住她這些想法！
林月汐收回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連忙搖頭，一腳跨入書房。
蕭塵擔憂地看著她的背影，長公主自從夏州城回來，便時常這般，說話說著說著就拋錨了，難道還是之前暈倒的后遺癥？
改明兒得找個老中醫好好給把把脈。
蕭塵也跨步走進書房，空氣突然變得稀薄起來。
林月汐長吸了一口氣，正色道：
“蕭大人，說說吧，到底是什么好事？”
蕭塵便道：
“殿下可知，大秦讀書人常用的紙是什么？”
林月汐道：
“主流的還是楮皮紙，但民間也有些寒門書生，因買不起楮皮紙，用麻紙代替，作為平日學習所用，只是，在科舉和正式文書的時候，還是只能用楮皮紙，而且，大秦只有顧家做出來的，讀書人趨之若鶩。”
蕭塵又問道：
“那殿下可知，一張楮皮紙幾錢？一張麻紙又是幾錢？”
林月汐搖了搖頭，她還從沒自己買過這些東西。
“本宮不知，不過，楮皮紙應該更貴一些。”
蕭塵點頭：
“殿下所言極是，普通的楮皮紙更貴一些，市場價應該是千文百張。而麻紙雖然不是主要的用紙，但也五百文百張。”
“這紙的制作工藝復雜，本宮聽說科舉的紙還要更貴呢，高達百文一張，不過只在科舉的時候用，想來讀書人也能負擔得起吧？”
“殿下，這點錢對于士族來說，可能只是一頓飯錢，但對窮苦人家來說，可能是一年的生活費，還是管不了溫飽那種，他們連紙都買不起，還如何識字向學？”
“一個國家要發展，讀書人的作用十分重要，殿下欣賞下官的才華，也是始于算學，若是下官目不識丁，這輩子估計也就到頭了，命運就是餓死在流民隊伍之中，根本撐不到被殿下拯救的那天。”
“本宮的確是欣賞蕭大人的才華。”
蕭塵眸光中有溫柔閃過，他看向林月汐，真誠地道：
“但是讀書人連最基本的筆墨紙硯都買不起，還怎么治學，怎么參加科舉？”
林月汐沉默了。
蕭塵說得對，這只是普通人家想要讀書遇到的第一個困難，還有買書，注經釋義，知識只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窮人想要讀書，得克服多大的困難？
她猛地看向蕭塵，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不會是要在在造紙生意中橫插一腳吧？
且不說顧家擁有大秦唯一的楮皮紙造紙技術和工人，還有皇家御批的科舉考試專用紙供應商的頭銜，蕭塵這貿然進入，討不到好啊。
而且，父皇就算心中不喜顧家人，也不會無緣無故支持蕭塵。
林月汐問道：
“難道你也想要做楮皮紙？”
蕭塵搖了搖頭道：
“不，下官要做的是改良版的紙，書寫手感完全不輸于楮皮紙，而且，價格僅僅是他的百分之一！”
林月汐震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真有這樣的紙？”
“沒錯，下官已經有初步的制法，就等著有時間付諸行動。”
蕭塵肯定地點頭，之前他就琢磨過這事，最初的想法為了方便自己造勢，在城中發單，造一些便宜的紙來，要用楮皮紙去發傳單，先不說貴不貴的事，天下讀書人的口水怕是都要將西廠淹了。
林月汐問題太多，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喉嚨發緊，頓了一會兒才艱難開口：
“蕭大人，那要怎么做呢？如果顧家反對，或者號令天下學子鬧事，怎么辦？”
蕭塵淡淡道，語氣中有淡淡的威懾力。
“那就是他顧家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林月汐對顧家無感，因為這個世家大族盤踞在大秦，愈發恃才傲物，不思進取，卻又喜歡拿治學的傲氣來對待父皇，還會暗示門下的人軟對抗，對一些他們不贊成的政令，想方設法阻撓。
這樣的家族，雖然不貪污，卻也難纏。
“你做什么，本宮都支持你。”林月汐動容道，至少蕭塵不會害她，還有大秦的百姓。
這就夠了。
“殿下就等著看好戲吧，陛下那里，等下官準備好了再稟告。”
“行。”
想到之前蕭塵做的那些事，林月汐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香水，酒精，還有肥皂，哪個不是驚世駭俗的產物？
這樣看來，蕭塵造紙這件事，倒沒那么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