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臉保衛根本就不管黑臉保衛的臉有多黑。
這貨真特么是魔怔了。
這個鄉下小子上次送豬羊的時候，馮局長的臉都快笑成菊花了，你還敢攔著？
自己找死，別特么連累老子！
隨著時間地推移，領導和小兵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到了七十年代末期，一二十年前，那種小兵指著領導鼻子罵的橋段，已經越來越少了。
如果放在十年前，說不定黑臉保衛能把馮局長拉到臺上批斗。
現在不行了，如果馮局長愿意，完全可以把黑臉保衛攆去掃廁所！
李衛民徑自去了馮局長的辦公室。
“馮局，忙著呢？”
“喲，衛民老弟，哪陣風把你刮來了，請進請進！”
時隔數日，馮局長的態度比上次李衛民來送豬羊的時候還好。
向陽大隊和農機局互相幫助，先進事跡上了報紙，馮局長受到了上級領導的表揚。
革某會副主任張海山，還在大會上當眾點名把馮局長夸獎了一番。
馮局長不傻，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衛民救了張海山的孫子，看來張主任對這個人情看得非常重。
于是，馮局長暗下決心，和李衛民的關系還要繼續搞，說不定將來能派上大用場！
李衛民并沒有因為馮局長的態度沾沾自喜，兩世為人，他有自知之明，知道馮局長的客氣，都是沖著張海山來的。
“馮局，上次你說的拖拉機，我個人能買一輛嗎？”
李衛民送豬羊的時候，馮局長私下告訴他，最近可能農機局要來一批拖拉機，問他們向陽大隊要不要。
“老弟，你是自己買，不是大隊要？”
馮局長有些懵。
當時之所以問李衛民，是想落人情，沒想把拖拉機賣給他個人啊！
別的地方不知道，新城目前還不允許個人購買大型農用機械，其中就包括拖拉機。
如果是架子車，馮局長二話不說就能答應，甚至想辦法送李衛民一輛都行。
可是，拖拉機可不是架子車，新城還沒有把拖拉機賣給私人的先例！
“衛民老弟，不是哥不給你面子，是我們農機局沒有這方面的政策啊！”
李衛民就知道大概會是這樣，盡管最近已經不像前幾年那么嚴格了，但是想讓馮局長把拖拉機賣給個人，還是高估了他的魄力和膽量。
“馮局，如果我以大隊的名義購買行嗎？”
馮局長一愣：“衛民，你的意思是……掛靠？”
李衛民笑了，看來馮局長也不是一無是處，居然還知道什么是掛靠。
掛靠在后世，幾乎就是人盡皆知。
不過，在這年頭，卻是一個比較稀罕的騷操作，估計只有某些政策比較靈活的地方敢這么干。
李衛民豎起一根大拇指：“馮局，還是你有水平，掛靠這個詞用的真恰當！”
馮局長被李衛民拍得那叫一個舒坦，縱使不想惹麻煩，還是認真考慮起來。
是冒著風險，收獲李衛民的人情，想辦法進一步和張海山搭上線？
還是以穩為重，拒絕李衛民的要求？
不愧是局長，只用了不到三秒鐘，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衛民老弟，我們農機局可不知道什么是掛靠，只要有大隊的條子，我們就敢賣拖拉機，至于你和大隊之間怎么說，我們農機局哪里知道！”
李衛民笑了：“多謝馮局長，不知道多少錢一輛？”
馮局長也嘿嘿笑了笑：“具體的價格還不太清楚，大概是五千塊錢左右吧！”
“嘶……”
縱使早有心理準備，李衛民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普通工人月工資才三四十塊錢，一輛五千塊錢的拖拉機，需要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還不一定夠！
李衛民最近是賺了一點錢，也不過將將千把塊錢而已，想買一輛五千塊錢的拖拉機，把自己賣了也買不起！
“馮局，不知道你們農機局能不能幫忙辦貸款，銀行貸款？”
“嘶……”
這次輪到馮局長倒吸涼氣了。
以前以為李衛民就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小農民，沒想到居然知道這么多！
這年頭，并不是誰都知道貸款。
曾經有一段時間，銀行為了把錢貸出去，到處搞宣傳，甚至連利息都不要。
可惜，哪怕不要利息，愿意貸款的也寥寥無幾。
寅吃卯糧，華夏的老百姓自古都沒有借錢過日子的習慣，除非活不下去！
“衛民老弟，你的魄力真是這個，老哥佩服！”
馮局長也朝李衛民豎起大拇指：
“不瞞你說，銀行還真找過我們農機局，讓我們幫他們推廣一下貸款，可是……”
“哦？”
李衛民眼睛一亮：“馮局，有什么為難嗎？”
馮局長一臉苦笑：“老弟，人家銀行貸款是針對集體，比如你們向陽大隊，沒說給個人貸款啊！你能說服你們大隊，幫你出貸款手續嗎？”
李衛民：“……”
李衛民估計，自己這時候的臉色，已經快趕上門口的黑臉保衛了。
知道手續復雜，不知道竟然這么復雜。
不讓個人購買大型機械，這還玩個錘子！
李衛民知道，能說服大隊干部，讓自己掛靠就是極限了，想讓大隊出貸款手續，干脆嚇死他們算了！
見李衛民臉色難看，馮局長也沒說什么。
以他現在和李衛民的交情，還遠遠犯不上賭上自己的前途。
“好吧馮局，我回去再想想辦法，到時候再來麻煩你！”
“成，衛民老弟，不要著急，慢慢想，老哥看好你！”
馮局長這句話并不是完全客氣，不知道怎么回事，明知道不可能，他還是有一種感覺，李衛民這小子很可能能把事情搞成！
很遺憾，要讓馮局長失望了。
整整過去了一個星期，李衛民也沒有再來。
還想讓李衛民幫忙，找張海山匯報工作呢，看來只能等以后再說了！
馮局長有些后悔，早知道這樣，上次李衛民來找自己買拖拉機的時候，就該給他想想辦法。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允許個人購買大型機械，個人就不能用大型機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