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這里面的事!”
圓臉漢子又低聲道,“老皇爺死的蹊蹺...曹國公反了,西安那邊有了個新皇上...年號承德....說著,他給對方一個眼神,“你自已品!”
“我的老天爺!”
國字臉漢子一拍腦門,“這....這怎么話說的!”
“從老皇爺死那天,京師就宵禁,戒嚴.....”
圓臉漢子繼續道,“上個月....東華門那邊....侍衛親軍造反,炮轟皇城大門....當晚上死的人,堆滿了三條街!”
“嘶......”國字臉漢子滿臉不可置信。
“錦衣衛抓了好幾千人!”
圓臉漢子又道,“人心惶惶,誰還敢出門!今兒要不是你叫我出來...我都貓在家里不露面!”
“那....”國字臉漢子驚道,“那咱們的買賣...”
“還做什么買賣呀!”
“要打仗了,誰還敢花錢呀!”
圓臉漢子嘆道,“就這些天,城內的米糧一天一個價兒....噌噌漲!我跟你說....”
說到此處,他陡然閉嘴。
國字臉漢子還要再問,卻被對方在桌子下面,狠狠的踩了一腳。
~
四名按著腰刀的錦衣衛,目無旁人的從外進來,直接進了鋪子。
正端飯的小二身子一僵,胳膊哆嗦著,差點把托盤給掀了。
圓臉漢子國字臉漢子同時低頭,把腦袋藏了起來。
“都堂....”
四名錦衣衛,直接分列曹泰兩側,同時躬身抱拳。
~
“說!”
曹泰喝干杯中的酒,然后又給自已滿上。
“圣駕即將啟程....”
一錦衣衛大聲道,“皇上宣您隨鑾....”
“嗯!”
曹泰點點頭,拿起杯子跟桌上其他兩個杯子碰碰,然后仰頭一飲而盡。
接著毫不留戀的起身,卻在邁步出去的時候,對著邊上的兩個漢子,和煦一笑。
“天爺!”
倆漢子齊齊心里咯噔一下,三魂七魄沒了一半,冷汗嗖嗖的。
而后,他倆連著小二,賊眉鼠眼的看著曹泰在四名錦衣衛的護送之下,上了一輛尋常至極的馬車,漸漸遠去。
“我的老天爺!”
國字臉漢子擦把汗,“這人誰呀,這么大排場?”
“沒聽說叫他都堂嗎?”
圓臉漢子滿臉后怕,“定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呀!”
“嘶!”
國字臉驚呼,“咱倆的話他都聽見了?”
~
曹泰自然是聽見了,但他不在乎。
他和以前所有錦衣衛都指揮使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于,不管他聽見了什么,他都會一笑而過。因為在很多年前,他從來都是那個市井之中,說話最為肆無忌憚,最大聲的那個。
神策衛,羽林衛....飛熊衛......
一支支勁旅,從大明的京城開拔,滾滾煙塵遮天蔽日。
曹泰一身藍色的蟒袍,同樣藍色的大披風,沒有帶盔......整齊的短須,茂密而又堅硬。
當他縱馬緩緩離開京城宏偉的大門時,忍不住回頭張望。
許多年前,每當大明的勝利之師凱旋之時,他總是和最好的朋友站在城頭,對著凱旋而來的大軍,興奮的高呼揮手。
每次,他都會在凱旋的大軍之中,看到自已那....無所不能的,高大魁梧的父親。
直到...某一天。
他從日出等到日落,直到大軍全部走過,直到塵埃落定,都再也沒能見到自已的父親。
“我爹是英雄...”
“我會跟我爹一樣...”
那是跪在父親靈前的曹泰,大聲宣誓,“要做大明的忠臣良將!”
~~
大明正統元年,三月初七。
正統帝提京營十萬大軍,聯鳳陽淮西老營,設天子行營于淮安。
同月,河南全省淪陷的消息傳來,天下再次失聲。
據傳叛賊李逆,率西北軍旅八萬,由河南南下。
大明的南北之戰,一觸即發!
~~
“既然是奉天靖難,皇帝應該御駕親征!”
讓我們暫時把畫面,拉回西安。
昔日的秦王宮,如今變成了皇宮。西安變成了長安,秦王變成了承德天子。
承德皇帝朱尚炳看著手中,關于河南的捷報,喜不自勝。
他萬沒想到,河南一省竟然能拿下的如此輕松,如此兵不血刃。完全可以說是,天威之下望風而降。
但就在他欣喜若狂的時候,一個聲音卻在他的耳邊響起。
以前的山西布政司使,如今的承德政權兵部尚書,左丞相李益。
承德政權是一個新生的政權,為了籠絡人心,新皇登基之后,擁立新君的官員,都給予了極高的官職和權力。
甚至為了表示天子的對天下士人的態度,就連太祖皇帝廢除的中書省,都再度恢復了。
“李愛卿,你何意?”
“正統暴虐,陛下起兵討伐乃是順應天意!”
李益正色道,“但.....”說著,他猶豫片刻,“既是順應天意的煌煌之師,既是陛下為重鑄大明....暴君已至前線,陛下如何還能在長安...安坐?”
“這?”朱尚炳遲疑道,“愛情所說,朕亦感同身受!可是,襄武郡王曾說....”
“他說什么不重要?”
李益上前一步,低聲道,“您是皇帝!您是我等擁立的大明皇帝!三十萬西北大軍,盡在襄武郡王之手......您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嗎?”
驟然,朱尚炳心中一緊。
李益的話直接說到了他內心之中,一直最為擔憂的事。
從一開始,擁立他當皇帝就是李景隆早有預謀的事。西北各軍能如此迅速的席卷中原,各鎮在朝廷號令之下爭先奮勇,更是李景隆早就安排好的事。
而且,西北諸將....!
是的,朝廷是給文官們大權和高官。但軍中的事,都是李景隆一言而決。
從某些方面來說,他這個承德皇帝,就是個擺設!
萬一某天,李景隆....能立他也能廢了他呀!因為如今在長安的皇族,除了他朱尚炳,還有晉王一系,還有肅王一系。
“您必須御駕親征!”
李益繼續道,“與正統暴君決戰.....您親達前線,三軍聞之必然人人孝死。天下皆知,承德皇帝之勇!”說著,他頓了頓,又道,“您....等于是我大明另一個開國之君,豈能坐于深宮之中,靜等捷報?”
朱尚炳的心,陡然火熱了。
他知道此刻他若是去了前線,帶給他的將會是無限的聲望。他是皇帝,別管是誰立的皇帝,他就是皇帝。皇帝若是有了聲望,那么......一呼百應之下,還有誰會威脅到他呢!
“可是?”
他心中還是有些躊躇,又道,“朕去了前線,萬一......使得大軍分心?”
“陛下是怕戰敗?”
李益搖頭,“數十萬大軍在河南拉鋸......正面決戰,勝敗怎么會在轉瞬之間?即便戰局對我軍不利,但有陛下您在...您可率軍緩緩后撤。山西陜西都有雄關,山川之力,富庶之城,齊心之民......即便退回長安,也能跟正統,分庭抗禮!”
“您是天子,豈能在人之后?”
“這?”朱尚炳更為遲疑。
李益的話有道理,但他又總覺得哪里不對!
“李先生的話是對的!”
忽然,又一個聲音響起。
朱尚炳抬頭,驚道,“嬸娘!”
來者,正是目前承德政權之中,地位最高的女人。朱尚炳的三嬸,已故晉王朱棡之正妃,謝氏。
謝氏孤身進殿,看著朱尚炳,“陛下,我朱家天下,不能總是指望外人吧?御駕親征.....正是天賜陛下,大好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