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他娘亂動....”
“他在哄騙咱們...”
“弟兄們,不能信了他們的鬼話!”
本就騷動的軍陣,在這番話之后更加的凌亂不堪,甚至隱隱有快要崩潰的架勢。陣中的武官,拼命的彈壓著搖搖欲墜的士氣。
“開封投降了?”
“怎么可能?”
卜萬心中滿是不可置信,但同時又慌作一團。
這時,風中突然出來一個哭聲。
“哥哥.....”
軍陣陡然一靜,而后一名兵丁,撕心裂肺的喊道,“大妹!大妹....”
“哥!”
一名女子,出現(xiàn)在李賊騎兵之中,對著開封軍陣吶喊。
“家里如何?”
“開封降了!”
那女子繼續(xù)哭道,“襄武王沒有為難我們這些官兵的家眷,還打開了府庫,賞賜金銀米糧......哥,襄武王說了,放下兵器,回家好好過日子......”
“來封真的沒了?”
“我家如何?”
“我老娘呢?”
那女子的哭聲,好似平地一聲驚雷,直接將開封的軍陣炸翻。
哪怕軍官們再竭盡全力的控制....其實軍官們也不控制了,因為他們的家眷也都在開封城中。
“不打了不打了...”
“草他奶奶的,開封都降了,咱們還給誰賣命?”
“我等愿意放下兵器......”
一片嘈雜的怒吼之中,卜萬面若死灰。
苦澀的對身邊人張口道,“投降吧!”
~~
“罪將卜萬....參見....”
燈火通明的軍帳之中,卜萬只穿著貼身的常服,跪地請罪。
可抬頭之時,卻愕然發(fā)現(xiàn)面前站著的并非是李景隆。而是...李景隆身邊那名叫李老歪的親衛(wèi)統(tǒng)領。
“卜都司何罪之有!”
李老歪一身鐵甲,親手將卜萬攙扶起來,“活人之功,日后我家大王必有重賞?”
“大王?”卜萬開口,“何在?”
李老歪一笑,“主公自然是在開封,給卜將軍還有開封兵馬,準備凱旋之賞?”
卜萬一怔,“凱旋?何來凱旋之說?”
“有呀!”
李老歪笑道,“洛陽....便是您的投名狀呀!”
卜萬瞬間瞳孔瞪大,愣在原地。
~~
嗖嗖嗖....一支支箭,從城下射往洛陽城頭。
洛陽知府董威看著城外,黑壓壓的西北軍面色鐵青。李賊的兵馬已到洛陽城下三天,始終圍而不攻。更沒有搭建營地,打造攻城器械,就是每日不斷的朝城頭放冷箭,讓人猜不透意圖。
“傳令,全城戒備。殺一賊,賞銀五兩!”
董威下令道,“我洛陽城高池深,賊人沒那么容易進來,只要守住洛陽就是大功一件....”
“大人!”
洛陽左衛(wèi)指揮使胡慶志拿著一支插著信箋的箭鏃,快步跑來,“您快看?”
董威狐疑結果,瞬間面色大變。
原來那信箋之中,卻是河南都司與布政司的大印,讓洛陽守軍放下武器,打開城門。
“爾等食君之祿,竟做了國賊!”
董威將信箋投擲于地,大怒道,“寡廉鮮恥....無恥至極.....”
就這時,又一名武官大喊道,“大人,您看...”
地平線的盡頭,煙塵升騰,一道軍旅急行軍而來,黑壓壓一片目測不下數(shù)萬人。
而當這支軍旅近的時候,城頭之上無論是武官還是士卒都是倒吸一口冷氣,因為來軍的旗號,竟然是.....開封三衛(wèi),還有卜都司的旗號!
“大人!”
千戶胡慶志低聲道,“城中只有六千人,城外已不下三萬大軍......”
“你怕了嗎?”
董威怒道,“呸!我等深受朝廷厚恩,有守土之責。三萬人如何?李賊就算發(fā)兵三十萬,能奈我等何?”說著,他冷笑道,“唐有張巡...明,有我董威,我在..洛陽城在!”
“兄弟們!”
接著董威在城頭奔走,“守住洛陽,打腿李賊,人人賞銀二十兩......”
吼著,他猛的對身后的衙役們喊道,“去把府庫打開,金銀布帛任憑拿出來....告訴城內(nèi)百姓大戶之家,準備好酒好肉.....讓兒郎們吃飽喝足好殺敵!”
他連番重賞之下,士氣有些低落的洛陽城頭,頓時人人精神振奮。
許多士卒大著膽子在城墻上探頭,朝著城外突施冷箭。
~
大兵壓境之下的洛陽城,城內(nèi)人心惶惶。
家家戶戶大門緊鎖,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
“媽了逼的...”
黃昏時分,吱嘎一聲,巷子中一處院落的側(cè)門打開一條縫隙。
而后就見千戶胡慶志一個閃身進院,罵罵咧咧道,“董威那廝,還有指揮使大人,豬油蒙心了,非要跟洛陽共存亡,我曹他奶奶的.....”
院落之中,一名四十多歲的男子看向胡慶志,低聲道,“那....恐怕只有鋌而走險了!”
這男子不是旁人,乃是大盛魁錢莊在洛陽分號的掌柜。
自從李景隆叛亂的消息傳出,他就在這城中藏了起來。大盛魁錢莊在洛陽經(jīng)營十余年,專做官銀匯兌的生意,早就形成了一張看不見的關系網(wǎng),可謂是手眼通天。
“咋弄?”
千戶撓頭,“兄弟們心里都清楚,就是指揮使大人死心眼!”
那掌柜的上前,“既然死心眼,你也別講義氣了!”說著,他壓低聲音,“不如這般......”
那千戶嘴上答應,面色卻依舊猶豫不決。
“胡千戶....”
那掌柜的說完之后,又道,“您要想清楚,您是在洛陽當官。可家中老小卻都在開封呀,如今開封在公爺手中.....”
聞言,胡慶志心里一抖。
“再說,這些年您拿了那么多的錢...”
“一旦這事暴露出去,知府大人還有指揮使大人,會饒了您?”
那掌柜的又道,“您愿意歸順,公爺自然不吝高官厚祿。您不愿意歸順......公爺自然還有重金相送,足夠您帶著家人隱姓埋名,富足一生了!”
“再說,您不愿意干的話...”
“洛陽軍中,受我家公爺恩惠的,又不止您一人!”
胡慶志眼神閃爍.....
~
“知府大人,您還是歇歇吧!”
夜色將來,晚霞仍在。
知府董威腳步踉蹌走下城頭,洛陽左衛(wèi)指揮使陳大同快步迎上,低聲道,“今晚我在城頭盯著!”
“歇不得!”
董威擺手,進入軍帳,接過仆人遞來的熱面,大口的吃著,“士氣不能松懈,要讓全城的軍民,都能看見我!”說著,他忽急問道,“南陽援軍多久能到?”
“信送出去兩日了!”
陳大同冷臉,“還沒有回信,恐怕是....”說著,他嘆氣,“李賊的游騎到處都是,恐怕咱們的信使,早就被擒獲...”
“再派!”
董威怒道,“李賊猖狂....早晚死無葬身之地!”
“大人!”
忽然,軍帳外就見千戶胡慶志帶著兩名親兵大步入內(nèi)。
“何事?”陳大同皺眉道。
“剛才標下巡營,發(fā)現(xiàn)城內(nèi)似乎有細作!”
“嗯?”
陳大同陡然起身,“在哪,帶我...噗!”
一陣滾燙之感彌漫全身,陳大同不可置信的轉(zhuǎn)頭,卻見胡慶志手中一把破甲錐,已深深的刺入他的腰間。
“你....”
噗!
胡慶志抽刀再刺,指揮使陳大同死死的抓著他的臂膀,瞳孔渙散。
與此同時,軍帳之外刀光斧影。
指揮使的幾名親兵,在毫無防備之下便被刀斧加身。
砰!
“賊子敢爾....”
董威大怒起身,卻不想后腦突然嗡的一聲。
然后身子一軟,栽倒在地。
“打開城門!”
胡慶志催促手下,“放襄武王的兵馬入城,告訴兄弟們....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