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yīng)該是洪武二十九的第一場雪!”
傍晚的紫禁城,有種靜謐之美。無聲的美色之中,雪花忽然飄落,不多時就在地上,屋頂上淺淺的鋪了一層。
咸陽宮中,皇太孫朱允熥伸出手,在窗外凌空抓了一把雪攥在手心當(dāng)中,然后看著雪水順著他掌心的紋路,拳頭的縫隙滴滴答答落下。
今年的雪來的不早不遲,在洪武帝朱元璋的萬壽之后才緩緩落下,很合時宜。既不掃了大家熱鬧的興致,又有著瑞雪兆豐年的好兆頭。
“殿下,小心風(fēng)!”
朱允熥身后,穿著蟒袍的常升低聲開口。
相比于數(shù)年之間他沉穩(wěn)了許多,他的面容和當(dāng)年的常茂酷似,但眼神之中卻沒有常茂那種銳氣。
“無礙的!”朱允熥笑笑,抿嘴道,“聽說,舅舅去了馬大人家里?”
“奉旨送聘書....”
常升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朱允熥口中的馬大人,就是光祿寺少卿馬全。而馬全的女兒,則是被皇帝欽點為皇太孫妃。
“見著我未來的媳婦了?”朱允熥又是笑道。
“見了!”常升笑道,“馬家姑娘是大家閨秀千金小姐,人品相貌都是萬中無一!”
“哦!”
朱允熥淡淡的點頭,“知書達(dá)理?”說著,他搖頭道,“知書達(dá)理的女人,挺無趣的!”
“呃....”常升頓時不知怎么接話才好。
這時,外邊傳來輕微的腳步。
緊接著是太監(jiān)總管王八恥的聲音響起,“主子,甘肅曹國公的年禮到了!”
“嗯!”朱允熥點頭,“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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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就見王八恥雙手捧著個匣子,踩著小碎步臉上美滋滋的進(jìn)來。
“曹國公又送什么好東西了?”朱允熥轉(zhuǎn)身,回首在寶座上坐下。
“回主子!”
王八恥從匣子中拿出禮單,低聲笑道,“白銀就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兩....曹國公打發(fā)的人來說,趕上主子您要大婚了,寓意長長久久!”
“除此之外,還有西域琉璃器二十套,駝絨三十匹,地毯四十張.....”
“行了!”
朱允熥忽然意興闌珊的擺手,“知道了!”
說著,他看向常升,“曹國公還以為孤是孩子,就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他不等常升說話,又繼續(xù)問道,“這些年舅舅家門庭冷落,不知曹國公,給你家中送過東西沒有?”
“曹國公待臣,素來極好!”
常升躬身,實話實說,“逢年過節(jié)從來不落,而且都是由曹國公夫人親自送到家中。”說著,他抬頭看向朱允熥,“倒也不是什么貴重的禮,都是吃的用的。”
“這份本心!”
朱允熥嘆口氣,“倒是難得!”
常家作為大明朝世襲罔替的公爵,金銀定是不缺的。李景隆連年送禮,沒有送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而是送這些家長里短的東西,顯然是沒把常家當(dāng)外人。
“舅舅家里的門生故舊...?”
朱允熥的話,讓常升一怔。他頗有些跟不上皇太孫的思路,更猜不透對方到底想表述什么,只能順著對方的口風(fēng)。
“不多了!”
常升苦笑道,“當(dāng)年,大哥故去之后,舅...藍(lán)玉那邊招攬了許多。而后藍(lán)黨壞事.....”
“一仆不侍二主!”
朱允熥眼神之中露出幾分失望,但嘴上卻冷笑道,“這些人既是你家的人,后來為了富貴跟了藍(lán)玉,也是死不足惜!”
這時,常升似乎有些明白皇太孫話里話外的意思。
上前一步,叩首道,“臣愚鈍之人,但臣是殿下血親,臣別的沒有,就有一心的愚忠,殿下讓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錯了,大錯特錯!”
朱允熥冷眼看著他,“你有今日,不是因為你是孤的舅舅,而是皇祖父憐惜功臣之后,又看你人品穩(wěn)當(dāng),才委以重任!明白嗎?”
如今的常升,已不是空桶子公爵了。
就在朱元璋萬壽當(dāng)天下旨,開國公常升統(tǒng)領(lǐng)皇城禁衛(wèi)親軍,位列武定侯郭英和宣寧侯曹泰之后,成為主管大明帝國紫禁城最外層防務(wù)的親衛(wèi)大臣。
而且除此之外, 還將應(yīng)天府城防駐軍的統(tǒng)領(lǐng)權(quán)交給了他,同時任命他為羽林衛(wèi)都指揮使。
驟然間,常升直接從空桶子公爵,變成了炙手可熱的朝堂新貴。
“臣明白,臣的謝恩奏疏,就是這么說的!”
“哎!”
朱允熥嘆口氣,“你是孤的舅父,孤....這幾年沒和你太親近,也是有苦衷....”
“臣都明白!”
咚,常升重重叩首,“當(dāng)年藍(lán)黨之事,若不是殿下保全,常家早就化為齏粉!”
“藍(lán)玉!”
朱允熥皺眉,“若非是他,孤如今又怎會...無人可用?”
聞言,常升的哽咽直接卡在胸口,詫異的抬頭但又馬上惶恐的垂首。
而后他猶豫片刻,“殿下,除了臣之外,曹國公申國公兩位,還有宣寧侯,都是殿下的....肱骨之臣!”
朱允熥沉默片刻,“曹泰的人品,沒的說。當(dāng)初大舅死在了龍州,曹泰萬里扶靈歸京,連市井都在夸贊,孤甚至聽說,秦淮河上都有這段故事的話本演繹!”
常升頓了頓,“幾位哥哥都是極好的人!”
朱允熥眉毛微動,似乎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
極好,是對別人的好。但對他這個皇太孫,只是...一般的好吧。
“他這人不可以大用!只能勉強用!”
與此同時,朱允熥也在心中對這個舅父,做下了一個不可大用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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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不冷,但雪停之后,很冷。
因為有風(fēng),且無孔不入。
“公爺!”
神武門外,肩膀上蒙著一層積雪的忠心老仆,見到常升的身影,馬上抖開手中的大氅上前,披在常升的身上,“是回府嗎?”
“嗯!”
常升答應(yīng)一句,而后皺眉,“都說了多少次了,我進(jìn)宮的時候你找個地方暖和。下雪呢,還在外邊等?”說著,他看看老仆身上的雪花,又道,“你也挺大歲數(shù)了,吹著風(fēng)是鬧著玩的?”
“您是主子,您進(jìn)宮面圣,老奴哪有不在這等著的道理?”老仆滿臉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