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身體上沒什么,醫生說只要是心里的病。
但周本禹等了這么多年,沒有見到宋令淑過來看他。
而他之所以一直感覺到身體沒任何力氣,是因為知道宋令淑在做什么。
她和裴濟領了證,還要舉行婚禮。
這些消息,他不想聽,但卻是真正的事實。
沒有消息的時候抓心撓肺,但一聽到消息卻又萬箭穿心。
有些感覺只有自己體會到才會覺得難受。
周本禹感覺他的人生到了這里,再也走不下去了。
高強見周本禹的心情一直不好,提出要帶他出去外面走走,但是周本禹根本不想動,也沒力氣動。
池蘭蘭就是在這個時候和周京云一起走了進來。
“爺爺。”池蘭蘭一進來就喊了一聲。
心如死灰的周本禹睜開了眼睛,看著池蘭蘭。
池蘭蘭和周京云站在病床的旁邊。
周本禹的目光透過兩人朝著外面看了一眼。
沒有!
沒有宋令淑的身影。
他在期待什么?
他哪有資格再期待!
周本禹努力打起精神想要坐起來,周京云上前一步,扶起周本禹。
池蘭蘭在邊上給周本禹倒了一杯水,喂著周本禹喝下去。
有孫兒和孫兒媳在邊上照顧,周本禹突然感覺自己像是有家人了。
因為即使高強在邊上,也是盡心地照顧,但不知道為什么,那種感覺就是不一樣。
池蘭蘭也就是過來看看周本禹,沒有什么多的話要說。
這邊一直有人在照顧,他們也輕松一些。
周本禹詢問周京云家里的情況。
池蘭蘭知道,他其實就是想從他們的口中得到奶奶的消息。
周京云說道:“家里一切都好,姐夫出院了。”
周本禹點點頭。
期待中又透著點失落,卻又在努力地隱藏那種失落。
看老爺子好半天一句話都不說,失落的模樣確實讓人感覺到心疼,但是,可憐之人向來都有可恨之處,她代表不了奶奶表達什么。
池蘭蘭看了周京云一眼,用眼神詢問,到底要不要告訴老爺子,她懷孕的消息,說不定他會高興一下。
就在周京云打算開口的時候,周本禹把手遞了過來說道:“蘭蘭,你給爺爺把脈。”
池蘭蘭微頓了一下,馬上就點頭說道:“好。”
池蘭蘭仔細地給周本禹號脈。
他的情況不算太糟糕,但是一直心情不好下去,確實不行。
“爺爺,你的身體現在沒什么事,但切勿憂思,心情要保持平靜愉快,不然不用多久,你身上原本的舊疾就要發作了。”
周本禹能不多思嗎?
讓池蘭蘭給他號脈,那是因為池蘭蘭是宋令淑對外公開的親傳弟子。
池蘭蘭雖然不給人看診,但圈內早已知曉。
池蘭蘭看他一直欲言又止,想想說道:“爺爺,萬事都要看開一點,你就快有小曾孫了。”
周本禹的眸光果然亮了一下,看向池蘭蘭:“你懷孕了?”
周京云的手握上池蘭蘭的手說道:“是的,爺爺,蘭蘭懷孕了。”
最高興的人莫過于周京云。
周本禹點點頭。
“這確實是一件高興的事。”
“爺爺,你放開胸懷,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
池蘭蘭安慰的同時,心里也是覺得,爺爺幾十年沒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也不可能現在因為奶奶嫁給裴爺爺就氣死了。
周本禹看了周京云一眼,說道:“你去給爺爺換點熱水回來。”
周京云看了池蘭蘭一眼。
周本禹瞪了他一眼。
周京云只好拿起旁邊的熱水壺。
手一掂上,他就知道,老爺子想把他支開。
到底要跟他媳婦說什么,不能讓他聽見。
見周京云出去,周本禹才說道:“讓阿云走開,是因為爺爺想找你幫個忙。”
池蘭蘭問道:“爺爺,什么?”
周本禹從枕頭下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了池蘭蘭:“你幫我拿給你奶奶。”
池蘭蘭伸手接過,她看著周本禹,問道:“爺爺很愛奶奶?”
廢話!
他怎么可能是不愛?
他要是不愛,就不會這么辛苦。
池蘭蘭問道:“爺爺,你的內心最希望奶奶做什么?”
一句話,把周本禹問住了!
最希望她來看自己吧。
也希望她能原諒自己這些年犯的錯。
他不想帶著遺憾進棺材。
但有些話,說不出來。
特別是當著小輩的面說出來。
池蘭蘭覺得,周本禹把周京云支開,卻讓她這個外來的孫媳婦來做這件事,是害怕周京云不幫他,還是覺得她是個女的,會心軟,見不得他痛苦?
但她覺得,老爺子不管是哪種想法,都要失望。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奶奶生命最后這一程和一個值得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因為一些前塵舊事。
她看著周本禹說道:“爺爺你見過水車倒退的嗎?”
周本禹怔了一下,看著池蘭蘭。
池蘭蘭臉色平靜,看著周本禹:“爺爺,其實我們所有人都希望奶奶能過得幸福,包括爺爺在內,不管你當初和奶奶產生了什么樣的矛盾,奶奶帶著我公公離開,那個時候,不管爺爺怎么樣,或者是現在爺爺怎么樣,都沒有改變你們分開的軌跡。”
“我和京云都是小輩,本來也不能插足長輩之間的事,但是,爺爺,若是奶奶今天來看你,你會高興嗎?”
周本禹抿唇,但內心世界早就活躍了。
他肯定是要高興的。
池蘭蘭微微一笑:“爺爺肯定是要高興的,但是,有人會不高興了,爺爺,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見周本禹沒拒絕。
池蘭蘭便跟他講了裴大爺的故事。
“裴大爺年輕時和奶奶是同學,他暗戀奶奶很久,但是看到奶奶和爺爺在一起,他只希望奶奶幸福,所以,他默默地守在一邊。”
“奶奶出事后,遠走他鄉,幾十年的歲月里,他一直在尋找奶奶。”
“后來,裴爺爺得知我公公出事,被送到邊塞,是他請了醫生朋友在那邊照看我公公,我公婆才得以保下性命。”
“裴爺爺幾十年如一日地在各個醫療系統里尋找奶奶的名字,但是他找錯了,奶奶藏起了一身的醫術,卻甘為平庸。”
說到這里,池蘭蘭頓了一下,眼神看著周本禹。
見老爺子的眼里盛滿痛苦。
心想,果然,人比人得扔,人比人要羞死!